暑假如期而至,日子骤然被放慢,慢到可以清晰看见阳光移动的轨迹。
苏龄给自己制定了规律且克制的作息。
每日清晨天光微亮,她便盘膝坐在窗边,放空思绪,引导体内温润的精神力缓缓游走周身脉络。无形的精神气流轻柔包裹住残缺的心脏,一点点熨平病变的肌理,修复受损的血管。
进度依旧缓慢,却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中,悄然扎根沉淀。
除却调息养身,余下的大半时光,苏龄都留给了自己。
天气酷热难耐,盛夏的日光毒辣灼人,家中空旷安静,却终究抵不过图书馆恒定适宜的冷气。
只要身体没有泛起心悸胸闷的不适感,她便会步行去往离家不远的社区公立图书馆。
图书馆永远是安静的。
空调低低嗡鸣,吹散盛夏的燥热,纸张独有的淡墨香气漫在微凉的空气里。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规整明亮的光斑,尘埃在光束里缓慢浮沉。这里的人都下意识压低声音,仅有书页翻动的轻响、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动静,温柔又平和。
苏龄固定选在靠窗的角落落座。位置偏僻安静,人流稀少,既不会被旁人打扰,也能借着通透的自然光安静阅读。她不局限于心理学相关书籍,天文、人文、社会纪实、通俗医学,只要是感兴趣的书目,她都会取下翻阅。
超高精神力赋予她过目不忘的本领,书本上晦涩的文字、复杂的理论,都会清晰镌刻在脑海中。她一页一页慢慢翻看,任由文字抚平心底深处暗藏的荒芜。
偶尔觉得累了,她便合上书页,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葱郁的绿植。枝叶繁茂,绿意盎然,风吹过树梢,簌簌声响轻柔舒缓。
在这样静谧的环境里,紧绷神经,得到了松弛。
末世的记忆太过锋利,沾满血腥与黄沙,刻满挣扎与绝望。荒芜龟裂的土地、腐烂变质的食物、永不停歇的厮杀、深夜里警惕难眠的惶恐,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骨血之中。
哪怕穿越至此,那些刺骨的寒意,也未曾彻底消散。
可在这座安静的图书馆里,温热的阳光、适宜的温度、平和的人群,会慢慢软化她身上的棱角。
尘封的记忆也会在安逸的氛围中悄然松动。
一些被末世苦难掩埋、近乎遗忘的零碎片段,断断续续浮现在脑海。孩童时期温暖柔软的被窝、街边香甜软糯的小吃、父母温柔耐心的叮嘱、夏日傍晚轻柔的晚风……那些属于文明时代的平淡美好,遥远又陌生,却带着淡淡的暖意。
她终于可以不用时刻紧绷精神,不用提防暗处潜藏的危险,不用在尸骸与废墟中艰难求生。
没有人知道,这个眉眼清冷、身形单薄的十八岁少女,曾在人间炼狱里,拼命守护过自己的性命。
时间安静流淌,日历一页页缓慢翻过。
她一边耐心调养身体,等待高考成绩公布,一边默默接纳、拥抱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心脏偶尔还是会传来微弱的刺痛,可精神力日复一日的滋养,让那层濒死的脆弱感,正在慢慢褪去。
阳光正好,岁月温柔。
苏龄垂眸望向书页,眼底褪去了末世的寒凉,漾开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
离别这座小城的那天,天色灰蒙蒙的,没有大雨,也没有刺眼的太阳。
苏龄没有告诉任何人出发时间。她简单收拾了一只黑色行李箱,衣物、书籍、常用药物整齐摆放,没有多余累赘。
父母留下的房产她暂时空置,做好防尘封锁,像是把一段短暂却跌宕的过往,妥帖封存于此。
高铁站人流量不算稀疏,即便刻意错开开学高峰,依旧往来着行色匆匆的旅人。嘈杂人声、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广播反复播报的提示音交织在一起,纷乱的气流不断冲撞耳膜。
苏龄下意识蹙了下眉。
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微微散开,周遭无数情绪杂乱涌入:焦躁、疲惫、期待、厌烦……密密麻麻的情绪碎片压得她胸口发闷,心脏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
她立刻收敛心神,屏息凝神,将外露的精神力强行压回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