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深夜,警局审讯室灯光惨白刺目。
隔音玻璃密闭厚重,温度偏低。周安荣一身整洁衬衫,金丝眼镜擦拭得一尘不染,起初依旧保持儒雅温和的学者姿态,脊背挺直,神色淡然。
陆泽坐在他对面,指尖轻推物证袋,将那枚细碎银钻、一缕蚕丝纤维平铺在桌面上。
他声线低沉冷硬,不带一丝情绪:“十月十七日夜晚二十二点零七分,社团楼天台,你在现场。”
周安荣眸光微动,语气平和克制:“警官,我当晚在家备课,有小区监控为证。学生意外离世,我也十分惋惜,但我没有作案时间。”
“绕道安全通道,避开主监控,你做得很干净。”陆泽抬眸,目光锐利如刀,“这枚碎钻,属于许晚枝。这缕丝巾纤维,上面留有你的皮屑。
案发当晚,你们二人同时出现在天台下方花坛,怎么解释?”
周安荣指尖几不可察收紧,面上依旧从容:“偶然偶遇而已。许晚枝是我的学生,私下碰面并不奇怪。”
“偶遇?”陆泽嗤了一声,甩出一份论文原稿,“沈聿的原始实验数据、未公开底稿,还有你提前投递顶刊的署名论文。数据一模一样,实验参数毫无偏差。”
“你剽窃他两年心血,顶替他保研名额,为了职称、为了资历,你把他的人生彻底碾碎。”
一句话,撕开他温文尔雅的假面。
周安荣沉默两秒,缓缓抬眼,眼底儒雅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偏执与不甘。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愤不平:“碾碎?我哪里有错?”
“沈聿再有天赋又如何?他年轻、浮躁、不懂人情世故。给了他资源,他也未必能爬到更高的位置。”
陆泽眉眼冷沉:“所以你就杀人?”
“是他逼我的。”周安荣音量微微拔高,胸腔起伏,压抑已久的阴暗彻底爆发,
“他非要举报,非要把事情闹大!我熬了十几年才爬到教授位置,职称、资历、人脉,我半辈子的心血,凭什么毁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我只是拿走本该属于我的成果。学术圈子本来就是优胜劣汰,他不懂规矩,就该付出代价。”
“你利用许晚枝,诱骗死者上天台,蓄意推人坠楼,事后清理现场、伪造自杀。”
陆泽字字冰冷,“你不是优胜劣汰,你是卑劣谋杀。”
周安荣死死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戾气与不甘:“我给过他机会。我愿意给他一笔补偿金,愿意给他推荐信。是他固执,是他不肯妥协!”
“还有许晚枝,她虚荣、想要捷径,我给她资源,她帮我办事,各取所需罢了。”
他毫无悔意,唯一的情绪只有不甘。不甘自己前途被毁,不甘被一个晚辈要挟,不甘多年功名毁于一旦。
审讯室外,队员低声向陆泽汇报:“陆队,许晚枝已经全部坦白。她承认被周安荣利诱,哄骗沈聿上天台,全程目睹行凶,事后帮忙掩盖痕迹。”
陆泽淡淡颔首,收回目光,看向玻璃内依旧偏执狂妄的男人。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而另一边,校外公寓。
苏龄坐在窗边,望着远处警局方向亮起的冷白灯光。她没有刻意探查,却依旧隐约捕捉到审讯室里那股疯狂、不甘、怨怼的浓烈情绪。
人心阴暗,贪念丛生。
她轻轻端起手边温水,眸光清淡。
尘埃,终将落定。
无人在意的泥土缝隙里,那枚细碎银钻静静蛰伏,如同刺破黑暗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