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就像是探照灯一般在伊芙琳的制服和面容上上下下放肆地打量着。
如果不是一旁的柳青青时刻用严厉的眼神死死监督镇压着,伊芙琳甚至丝毫不怀疑,这个毫无防备之心的人类小姑娘,绝对会大着胆子直接伸出手来,在自己或者莉莉丝的那些敏感种族特征上进行一番惨无人道的上下其手、去验证那所谓的真假。
而被作为人形靠枕的小月,则依旧眯着一双半睡半醒的眼睛,有气无力地靠在江馨月的肩膀上,微弱地嘟囔着询问。
“馨月,这手续还要搞多久呀……我好困。”
好在,这场被围观的苦难并没有持续太久。
机灵的莉莉丝十分审时度势地端着几杯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精灵特调热茶走了出来,及时暂缓了姜禾那犹如狂蜂浪蝶般的探索攻势。
文静的柳青青伸出双手接过茶杯,对着莉莉丝十分礼貌地轻轻点头说了声谢谢。
而那股直冲鼻腔、提神醒脑的独特茶香,却让原本睡眼朦胧的小月,那双迷蒙的眸子在瞬间清醒了几分。
小月似乎是对这种能够带来安宁的奇异水质感到非常满意,她随手在自己那件宽大外套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摸出一颗有着漂亮彩色糖纸包装的水果糖,十分自然地递到了端着托盘的莉莉丝面前。
对于这种天降食物的馈赠。刚刚还在装矜持的莉莉丝,两只眼睛瞬间亮得犹如通了电的灯泡,脑袋顿时十分没有节操地犹如拨浪鼓一般疯狂点着。
接下糖果的她,简直在内心里要给这位人类少女立上一块至高无上的友谊丰碑了。
与此同时,饱受煎熬的伊芙琳那边也终于艰难地完成了繁琐的登记。
这三位少女的入住客房,被非常顺理成章地安排在了紧挨着江馨月房间附近的一楼过道区域,也就是门牌号103到105客房。
江馨月走上近前,从伊芙琳手中接过了那一串带着数字标牌的客房钥匙。她笑盈盈地抛出了一句带着几分熟络的道谢:
“谢谢伊芙琳姐姐啦,我来带她们去房间安顿吧。”
随后,江馨月的目光越过前台,对着正站在走廊转角处的萧十分得体地轻轻点了点头,像是一个带着自己小势力的常客,领着自己的三位同学浩浩荡荡地朝着客房走廊进发了。
然而。
她们刚刚转过一楼大堂的转角走廊,脱离了萧和伊芙琳的直接视线。
那个性格活泼得过分的姜禾,就已经彻底憋不住那一肚子的熊熊八卦与好奇心。
她一把拉住带路的江馨月,宛如一台高速连发机关枪一样开启了恐怖的私密询问:
“喂喂,馨月!刚才在前台的那个冷艳帅姐姐,真的就是叫伊芙琳吗?是正宗的外国混血对不对?她头上那对角和后面的翅膀简直绝了,那种极致的暗黑御姐妆造到底怎么弄出来的呀!”
不仅如此,姜禾的雷达连带着之前见到的莉莉丝也没有放过:“还有还有!刚才端茶的那个长着精灵耳朵的外国萌妹子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她那头银发是戴的高端假发还是自己染的骨灰白啊?能不能帮忙问问或者给个那专属毛娘的微信联系方式啊!这旅馆的老板是在搞什么二次元女仆主题秘店吗?”
面对这一连串犹如排山倒海般根本无法用现代科学去解释的恐怖询问。
哪怕江馨月作为这里名义上的“半个主人”,在这个问题上也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与疲于应对。
于是,为了防止言多必失,江馨月索性十分干脆利落地一脚踢开了这个烫手的皮球。她拍了拍姜禾的肩膀,故作神秘地说着:
“既然你这么好奇,不如等会安顿好了,你自己找机会亲自去前台问问她们本人。反正她们都是这家店的‘特色员工’。”
与此同时,江馨月在心底里默默地对着即将面临精神摧残的伊芙琳和莉莉丝说了声抱歉。
伊芙琳姐,我也保不住你们了,自求多福吧。
走在一旁的柳青青,并没有参与这场关于Cosplay的狂欢讨论。
她那双藏在圆眼镜后深邃且理智的眼睛,在步入走廊的这段时间里,一直保持着一种审慎的姿态,四处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家偏僻旅馆内部的破旧环境和陈列。
最初在决定来这里散心时,听闻是在深山老林郊外,她心里还隐隐有些发毛,觉得这地方只要不闹鬼发生什么荒山杀人案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但此时此刻,在亲口品尝了那杯足以洗涤灵魂的茶水、以及亲眼目睹了前台那两位漂亮到具有压倒性视觉压制力的服务员后。加上那位不仅年轻而且眼神中透着阅历的店主……
柳青青的思绪在这里微微一沉,她的目光十分隐晦、不着痕迹地撇了一眼走在最前面、仿佛对这里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的江馨月身上。
聪慧如她,似乎隐约猜到了这位发小带她们来这里真正隐藏的私心与目的。
而队伍最后面的小月(江映月),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依然是一副困得随时能倒地睡觉的模样,但她那对于自然界异常敏锐的嗅觉,却在走过旅窗边的时候悄然发动了。
她的鼻子微微一动,十分清晰地在冷空气中捕捉到了属于极其新鲜的、某种禽类动物粪便的特殊微弱气味。
小月的注意力被完全牵引,她迷蒙的目光顺势上移,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看向了前院那棵被落雪覆盖的光秃秃歪脖子树。
当她那朦胧的视线中,突然出现驻扎在树枝缝隙中、那只仿佛与树枝融为一体的野生黑喜鹊——小飞羽时。
小月那一双被困意包裹的眸子,在镜片下不可思议地微微亮起了一道奇异且专注的光芒。
而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旅馆大堂内。
刚才趁人不注意得了一颗水果糖的莉莉丝,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十分迅速地把糖纸剥开,将糖块美滋滋地塞进了嘴里,正鼓着腮帮子在一旁静静地回味着那廉价的甜蜜。
站在前台后面的伊芙琳,那条不安分的紫色长尾巴此时已经老老实实地缠回了自己白皙的手腕上。
她微微抬头,目光带着几分别扭与复杂,悄悄地望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萧。
她几次张开了红唇,似乎真的非常想要向眼前这位面瘫老板解释一下,自己刚才绝对没有什么用尾巴在雪地里乱插乱玩的幼稚喜好,那纯粹是被意外烫到后的紧急避险举动。
但萧的视线却根本没有在任何人身上作任何的停留。
他正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手中那部屏幕满是裂纹的老旧手机。
在那系统强制弹窗推送的气象局最新天气预报界面上。
原本象征着阴天的云朵图标已经被彻底抹去替换。
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的红色暴雪预警,并且,大雪的降水量预测柱状图显示,这场突如其来的极端恶劣天气,竟然要持续整整两天天两夜的惊人封山级别。
看着这个糟糕透顶的气象数据。
萧那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颊上,仿佛又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霾。这让他莫名地感到心底生出一种窒息般不好的沉痛预感。
毕竟,作为一个在神经衰弱与重度抑郁症泥沼中常年挣扎的极度敏感患者,他太清楚自己身体的那套报废系统了。
他的情绪很容易被这种缺乏阳光、阴霾连绵的极端阴雨暴雪天气所严重催化影响。
对于他这种精神病人来说,这世界上向来都有着一个无法打破的残酷定律:那就是,好天气状态不一定会好,但坏天气状态大概率会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