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收养的!捡……捡到的!”
小松鼠在莉莉丝那充满自然气息的看护和魔力潜移默化的滋养下,性格变得出奇的温顺。
即便是面对小月这样完全陌生的气味靠近和抚摸,它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微微紧绷了一下,随后便老老实实地趴在莉莉丝的掌心里,任由小月那柔软的手指在自己的背脊上来回顺毛。
为了进一步在这个唯一的“动物知音”面前展示自己的实力,或者是出于得到认可后膨胀的虚荣心。
莉莉丝甚至十分大方地抬起一只手,在半空中吹了一声并不响亮的短促口哨。
很快,伴随着一阵的振翅声。一直候在窗外附近随时待命的小飞羽,便犹如一道黑色的利箭,直接顺着半开的窗户缝隙飞了进来,稳稳当当地停落在了莉莉丝早已伸出的手臂上。
莉莉丝将这只颇具灵性且很难驯服的黑喜鹊也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了小月看。
小月看着这一幕,那原本有些困倦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在小飞羽那乌黑发亮的脑袋上轻轻地摸了摸。
感受到鸟类羽毛那真实的触感并没有咬人,小月发自内心地、带着满满的惊叹与崇拜夸奖道:
“哇……好厉害。它们居然这么听你的话。”
在小月这位喜欢小动物、却因为生活在城市几乎没有任何机会去亲密接触这些野生珍稀生灵的少女眼中。
此刻面前的这位画着花脸的外国女孩,简直就像是在各种传说故事里走出来的、那种天生就拥有着与万物沟通、具备极强动物亲和天赋的强大德鲁伊一般神秘而迷人。
……
与此同时。在旅馆一层那稍冷一些的大堂区域。
伊芙琳并没有留在前台,刚刚萧离开后,她想要寻个偏僻安全的吸烟区解解烟瘾。
但是,作为一个身上几乎背着“重点观察对象”标签的恶魔,她必须时刻警惕,必须要小心翼翼地抽。
毕竟大雪封山的日子还看不到头,在此期间根本没有办法去镇上补充口粮了。
要是没有合理规划早早抽完断了粮,接下来的寒冷日子她这残存的理智可就真的不好熬了。
就在伊芙琳刚刚将顺出来的一支烟捏在指尖,犹豫着在哪里点火不会触发烟雾报警器时。
那对隐藏在发丝间的敏锐恶魔耳朵,突然微微向上一挑。
那对收拢在后背保洁服里的黑色蝙蝠翅膀也不由自主地因为防备而稍微展开了半寸,甚至连盘在腰间的尾巴都猛地绷成了一条坚硬的直线。
在恶魔那近乎变态的听觉捕捉网里,她十分清晰地听到了一阵刻意放轻、却又明显因为兴奋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正在迅速靠近自己。
甚至不需要回头,她那大脑立刻就通过步伐的轻重和频率,瞬间分辨出了来人正是那个对她充满狂热好奇的小辣妹——姜禾。
面对这种几乎无法用武力去解决的“热情粉丝”追击。
伊芙琳那冷艳的脸上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与抓狂,她连想都没多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直接转身走向了通往二楼的阴暗楼道想要甩开对方。
可是,姜禾的脚步声却像是装了定位追踪器一样,不仅没有被甩掉,反而因为察觉到了伊芙琳的移动而变得步步紧逼、越追越快。
在无可奈何的躲避战中,伊芙琳不知不觉已经退到了欣欣旅馆二楼那有些破旧的楼道最尽头。
在那里,有一座笔直地镶嵌在墙壁上、通往旅馆建筑平顶房顶落台的铁质垂直爬梯。
听着身后楼梯口已经传来的少女呼唤声,伊芙琳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凡人小丫头给逼到这种地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那修长的双腿一蹬,双手抓住生锈的铁栏杆,直接手脚麻利地顺着爬梯一口气爬了上去,顺势推开了那扇通往房顶的阻风铁门盖子。
当伊芙琳顺着爬梯的上端,上半身刚刚探出那个方形的屋顶开口时。
她的视界随着高度攀升陡然开阔。但在漫天纷飞的白雪背景中,她却愕然地发现了一个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黑色身影。
在那铺满了一层厚厚积雪的老旧平屋顶中央边缘。
特意将自己裹得跟个笨重黑熊一样、穿了好几层厚衣服的萧,正毫无形象地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旧桶上。
他那张原本就惨白的脸,此刻在冷风的吹拂下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就那样形单影只地面对着远处那被暴雪覆盖的灰暗地平线发着呆。
此时此刻的伊芙琳,就像是一只挂在半空中的尴尬蝙蝠。
她双手抓着爬梯的最后一节横杠,下半身还在楼道里,上半身探在风雪中。
看着眼前这个正吹着冷风赏雪发呆的病号老板,再听着脚底下后方楼道里已经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到底端的姜禾那脆生生的脚步声。
这位不可一世的搜查员,彻底陷入了一种进退两难、进退维谷的绝命选择之中。
而萧也是微微愣了一下。
由于外面的这场连续大雪,那种天色带来的阴沉感,让萧那种被他死死压抑在深处的病理性抑郁症状开始产生了反扑。
他能十分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正像是陷入沼泽般不断向着不好的深渊方向滑落。
那种胸口发闷、看什么都提不起半点力气的窒息感让他觉得十分难熬。
于是他从伊芙琳那离开后,特意穿厚了衣服爬上了这个常人绝不会来的风口楼顶,想要借着这种冰冷刺骨的温度来给自己混沌的大脑透点冷气,强行维持一线清醒。
结果刚放空没多久,就看到地板上那口盖子被顶开,冒出了一张写满无错与冰冷的金发魅魔脸庞。
萧那双被冷风吹得有些微红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如同挂腊肉般挂在那里的伊芙琳。
他没有去问对方这种时候为什么不走正门,只是一如既往平淡地开口,那呼吸瞬间在极寒的空气中凝结成了一团浓重的白色雾气:
“你……也来上面透气吗?”
挂在梯子上的伊芙琳听到这句毫无波澜的询问,心中那颗高速运转的超凡恶魔大脑,在一秒钟内完成了一笔简单的生存风险换算:
如果这会儿掉头下去,毫无疑问百分之百会被那个对“二次元道具”充满求知欲的姜禾给当场活捉。
接下来少不了一顿能把耳朵磨起茧子的死亡询问,以及各种想要上手捏角的肢体危机;而如果选择硬着头皮爬上去……跟这个像个木头人一样的老板待在一个屋顶,虽然气氛大概率会变得尴尬到能抠出个魔堡,但至少不用遭受精神上的聒噪折磨。
显然,两害相权取其轻。
于是,伊芙琳在风雪中艰难地点了点头。她双手一用力,像只灵活的雪豹般从爬梯口直接跃上了覆满积雪的屋顶。
她走过去,十分刻意地在那片空地上寻找了一个与萧保持着不远也不算太近、恰好能够维持社交安全距离的残雪水泥台阶,坐了下来。
落座后,伊芙琳十分高冷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嗯。”
这声算是不带一丝多余情绪的低沉回应,就算是给萧刚才那句询问的一个正式敷衍。
漫天的大雪依旧在无声无息地疯狂飘落着。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地坐在楼顶的天台上。
周围没有了楼下那种嘈杂鲜活的青春吵闹声,剩下的只有风声。
两人在这种诡异的静谧中四目相对了一秒,随后又立刻各自移开了视线去看那茫茫的远山白雪。
这种仿佛在厕所蹲坑和熟人相遇的场景,在这一刻因为没有任何多余的话题支撑,在那逐渐堆积的雪花中,莫名其妙地变得十分微妙且透着一丝令人窒息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