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力地眨眨眼,大颗的泪珠摔在脸上。
陈咎没有原谅很多人,讨厌那些莫名其妙就欺负他的人。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
难过为什么爸爸妈妈要吵架,爸爸为什么那么早就要离开他,妈妈为什么离婚之后一次都没有看过他。
更原谅不了自己,为什么负面情绪那么多。
痛苦和恨意不加修饰地朝他汹涌扑来,他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陈咎胸口一阵闷痛,四肢泄了力。
眼皮一沉,迷迷糊糊好像就要睡过去了。
似梦似幻间,脸颊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触碰。
陈咎手指微微一攥,一只手落在了他的掌心。
轻轻描摹着爱人掌心纹路,指尖的暖意一点点浸透着他。
陈咎脑子放空,耳边好像能听到妈妈当时给他哼的歌。
自己肯定是在做梦。
要不然怎么可能不戴助听器就能听见声音。
可是有些声音,用耳朵听是听不见的。
心跳的声音,是唐之信用眼睛告诉自己的。
于是陈咎睁开双眼,唐之信的唇瓣轻轻在他眼角擦过。
双目对视,唐之信挠挠耳朵,嘴角两边各有个梨涡:“我以为你睡着了呢。”
陈咎没有接他的话,坐起身一眼便看到了床角安眠的小猫,突然对唐之信说:“之信,我们给小猫起个名字吧。”
唐之信求之不得,双手撑着床,凑到陈咎面前:“好啊,你想叫什么?”
陈咎垂眸想了想:“饺饺。”
“那就饺饺。”唐之信在手机上打上这两个字确认。
得到陈咎的点头认可后,唐之信不知道从哪个口袋掏出个小木牌,歪歪扭扭在上面写出“饺饺”两个字。
往小猫脖子上一戴,得意地朝陈咎扬眉:“我早就准备好了。”
自从养了小猫之后,白医生告诉唐之信,陈咎的状态还算稳定。
有了羁绊之后,就像在悬崖上梦游的人手腕上系了个铃铛。
一旦要往前靠近,铃铛一响,或许就能醒过来几分。
陈咎愿意给小猫起名字,就代表对他而言多了个羁绊。
多系几个铃铛来回叮当响,等陈咎走到悬崖边,只会响起一首关于爱的歌了。
唐之信越想越开心,把还在睡觉的小猫抱在怀里亲了一口:“饺饺,你真是我的大福星!”
陈咎的生病,对唐之信而言,只是考验而已。
自己活了十七八年,顺风顺水。
除了自己脑子犯浑在高一的时候和外面的小混混打了些交道,没犯过什么大错。
每个月也拿点零用钱捐款,看在自己知错就改的份上。
让陈咎无病无灾吧。
高三上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白医生对陈咎说:“你现在恢复得很好,再接再厉!”
陈咎笑起来眉眼弯弯,主动提起来要和唐之信一起去买束花感谢白医生。
花店里,花开得正好,刚进门就是一阵花香。
唐之信陪着陈咎挑了一束百合,陈咎付完钱的时候才看到唐之信手里也捧着一束桔梗花。
陈咎还是小声凑到唐之信身边说:“这个太浪费钱啦。”
“我都听你的。”唐之信果断放回桔梗花,牵着陈咎的手往前走。
“你现在这么听我的话?”陈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往常唐之信一定会软硬兼施,最后把花送到他的手上。
唐之信晃了晃陈咎的手,应道:“白医生说我要听你的话。”
陈咎眨巴大眼睛,似乎要窥探唐之信说的真假。
但是唐之信可比他难看出来得多。
等两人送完花回到村里的时候,门前的小菜园里插着一排格格不入的东西,离远看陈咎还有点看不出来。
到了路口,陈咎松开唐之信的手,小跑着来到菜园前就看到了唐之信在花店的时候攥在手里的桔梗花。
回过头,唐之信不见了。
陈咎捧着自己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桔梗花起身要去找唐之信。
秋风吹散落叶,陈咎额头碎发遮住了半只眼睛。
缓过神时,才看见不远处停着温余迹的车。
周逢和温余迹牵着手,打趣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往陈咎走来的唐之信。
夕阳西下,暖色的光垂下。
似曾相识的落日余晖,人与人睡在同一片晚霞中。
炊烟升起,陈咎看着灰头土脸挤在灶台的三人。
似乎一切都如梦方醒,治疗过程的疼痛好像也只是梦的一部分。
第二天。
天气很好。
陈咎对唐之信说:“早上好。”
唐之信展开双臂,迎接两个太阳:“陈咎,今天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