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外廊并坐，红黑色的九宫格里摆放着经典的日式早餐小食。

放着葱丝和酱油的豆腐，孩子们喜欢的芝士玉子烧，红彤彤的明太子拌着海带丝和葱丝，经典的盐烤三文鱼放在九宫格正中间，整个盒子在食材的映衬下五彩斑斓。

“这是什么？”佐菲夹起右下角放置的鲷鱼烧，戳中鲷鱼烧的眼睛。

浓密的红豆馅料从筷子下涌出，这个造型让佐菲想到了梦比优斯交上来的报告，里面有一只怪兽就是这个形状。

人类原来会把食物做成怪兽的样子吗？

迫水的那份九宫格和小孩的类似，唯一区别就是玉子烧从芝士变成了更传统的无夹心款。

他只吃了一口盒子里的豆腐，就将整份九宫格放到了一旁，专心盯着小孩进食。

“那是鲷鱼烧。”迫水真吾的声音很轻：“鲷鱼和恭喜谐音，就是吉庆祥瑞的意思。”

佐菲把鲷鱼烧插在筷子塞到嘴里，下一秒他吐出舌头：“好烫。”

为了百分百模拟人类小孩子，他连人类的痛觉和触觉也一同模拟了。

伸出手，成年人将一张湿巾放在小孩嘴边：“快吐出来，我去给你拿冰水。”

迫水专心盯着小孩，似乎看着他，那股无力感也浑然不觉了。

一瓶一直塞在冷冻层的矿泉水被翻找出来，佐菲舔食着瓶盖打开后的那一点冰块，缓解自己的痛感。

人类的身体……真的很敏感。

他一边舔舐着冰块，一边看着迫水真吾担心的神情。

他冒出了一个莫名的情绪：迫水……受过多少次伤？

训练时受的伤，在宇宙探索受的伤，被外星人攻击受伤，被怪兽波及，没力气撞到头整个人倒在地上……

“叮咚——”

门铃声响，哲平背着超大医药箱，第一次正式踏入自己这位前队长的家中。

“哇哦，没想到现在还有这种豪宅……”哲平在看到大宅内部的第一秒，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啊，队长，我是说，队长家真的是超级大啊，美崎女士给我地址的时候，我还有点不可置信呢。”

迫水真吾带着疲惫的微笑：“美崎让哲平来给这孩子检查吗？”

“啊……是的。”

久赖哲平这才注意到坐在外廊，抱着冻成冰的矿泉水舔舐的小孩。

他敬业的放下手中的医药箱，从里面取出了听诊器和叩诊锤：“Hello，你好啊？”

和天海好不同，他实际上并不擅长应对这些小孩子。

要是这时候小好在就好了……哲平无数次在儿科实习的时候，这样感叹。

佐菲抬头看向哲平，终于放下了正在舔舐的冰块……他拿起了一旁已经凉掉的鲷鱼烧，一口咬下。

这个人是梦比优斯曾经的同僚，迫水真吾的队员，仅此而已。

“队长，你捡到的这个小孩好乖啊。”

冷淡的态度让哲平简直抹了一把辛酸泪：“队长，这个听诊器需要放到小孩身上。”

带着铁触感，温度冰冷的听诊器被迫水真吾放在小孩的胸口。

小孩依旧是一动不动，只是吃着鲷鱼烧，眼睛看着迫水真吾。

哲平从心里由衷感慨：“队长你从哪里捡来的小孩子……好乖啊，要是爸爸的医院里一半的小孩子都这么乖就好了……”

“哲平最近很辛苦吧？”迫水给小孩擦拭掉顺着筷子流到手上的红豆，语气平静的像是在唠家常。

“还好吧……”哲平声音越说越低：“也就是考试，还有实习，各种病人，还有听不懂他们说什么的外国人，幸好不是梵顿星人……guys的紧急抽调，人员调度，夜班，倒班，急诊爆满的病人，晚上不睡觉的病人……”

哲平看向院子里孤零零的几颗绿植，眼睛发直。

迫水真吾没说话，静静地呆在一旁。

哲平……你真是辛苦了。

“心跳正常没有杂音……胸部也正常……没有肠鸣……”

随着哲平说出这些词汇，迫水真吾疲惫的眼神终于添了几分松弛。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迫水真吾隐隐在担心，小孩会因为长期被虐待身体出问题。

“好的，坐在这里，要敲一敲你的膝盖，不要害怕。”

哲平要求小孩坐在外廊的小凳子，蹲着打算给小孩测膝跳反应。他下意识的将小孩的裤脚挽上，就像是在儿科实习时一样。

紧接着，他的呼吸几乎屏住了。

作为医学生的哲平，比迫水真吾看到的更多。

小孩的左腿布满了伤痕，其中一道甚至是粉碎伤的痕迹。

哲平抽出手，急切的掀开另一条裤腿，接着是两条手臂，然后哲平掀开了小孩松松垮垮的新衣服。

“队长——”久赖哲平一向带着的些许学生气消失了：“我们需要借一步说话。”

他在小孩耳边叮嘱了几句，跟哲平走到了内间的茶室。

茶室。

“哲平。”迫水真吾跪坐在茶室的蒲团上：“你也被那孩子身上的伤口吓到了？”

久赖哲平盯着桌上的茶水，斟酌着措辞，还是开口了：“队长，我怀疑那孩子不是地球人。”

“如果他是地球人，一个小孩子受了那么多伤，不可能活到现在。”

迫水真吾从一旁的茶盒里放了几根茶叶到他和哲平的陶瓷茶杯中：“我知道。”

“队长……”哲平的语气只剩下困惑：“这个孩子应该交给guys看管。”

茶叶在热水机打出的热水中上上下下漂浮。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迫水真吾的话很慢：“但是，那孩子自己跑回来了。”

迫水几乎是三言两语就描述了当时的情景：“既然他的目标是我，那就让他留在我身边吧。”

“他的目标是我，总比是guys，或者是地球更好。”

“队长……”哲平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几乎在嘴里咀嚼。

他把茶杯转了半圈，又赚回来。

久赖哲平语速快的惊人：“迫水队长，这样很危险，你不知道他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把他放到guys看管才是最合适的，而且他来历不明，目的更是……”

“我知道。”

迫水真吾看向木质拉门：“甚至这些，都可能被那孩子听到。”

佐菲抱着九宫格早餐，手上的豆腐被夹成了两半。

“我知道那孩子不对劲，但是……连guys也看管不住……让他留在我身边是最好的选择。”迫水的语气平静：“这是命令。”

“GIG.”

迫水真吾一口喝下茶杯里的茶水，向外信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