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手腕被石头锁住了。
“真吾,你醒了。”佐菲放下平板,右手扶住迫水真吾的后颈:“还头晕吗?要不要再睡会儿。”
他看着墙上的时钟,补充道:“你刚才睡了四十三分钟,不晕的话就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他已经趁着迫水真吾在床榻上,给真吾扫描了身体。
真吾的身体没事,只是虚弱的人类接收到刺激信息血液上涌,又因为身体原因承受不了血压的突然上升,导致的眩晕感,平躺着等血压降下去就没什么事了。
况且,以后他也不会让迫水真吾在发生这种情况。
“不晕了。”迫水真吾被半扶起,靠在红银色的外星人怀里。
他迷茫的看着四周。
还是迫水老宅,没错。他的床铺,没错。昏暗的夜色,也没错。小孩还在他身边,也没……
虽然佐菲表现得过于自然,迫水真吾也无法忽视自己身边这个过于理直气壮的奥特曼。
迫水真吾轻轻挣扎着,想要起身,环住他的手臂却像手铐一样牢牢禁锢住他。
“松手,佐菲。”迫水真吾轻声说。
佐菲将下巴放在迫水真吾肩膀上,就像他们这些时日做的那样:“我不会再松手了。”
“真吾,你又要离开我吗?”
佐菲的问题直白又直接,迫水真吾被环着,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迫水真吾说道:“佐菲,我不会跟你回光之国,但是我也不会离开你身边。”
环住他的手臂松动了,迫水真吾趁着佐菲失神,坐到他的身侧。
侧面看去,佐菲那张在人类视角里没有表情的脸,此刻却低着头,显得颇为委屈。
他到底是怎么看出奥特曼的情绪?
迫水真吾不知道,他心底仿佛有一根针在扎着自己,既让他想要酣畅吐出自己的心思,又扎着他想让他闭嘴。
闭嘴,你会让他伤心的,那个救过你的外星人,那个你和人类造出终极武器只为了回报他们的种族。
“这是你的选择吗?”佐菲的手放在迫水真吾侧颜。
佐菲的手是暖的,可迫水真吾的心仿若浸入了冰窖般寒凉。
“佐菲,你们奥特曼的生命那样长,长到人类的生命只是你们一个呼吸间的转瞬。百年对你们来说或许只是新的一天,但对我来说,这就是我的一生。”
那根刺扎下来,却同时扎到两个人心里。
迫水真吾对视着佐菲,脸色在灯光下,显出一股不正常的惨白:“你的邀请让我产生了害怕的情绪,佐菲。”
人类的声音很轻,却那样清晰。
“我不是在害怕你,我是在害怕我自己。我害怕我跟你回去之后变了,变得你厌恶我,但是你又不得不为了我烦心。”
“我恐惧很多事,我害怕日复一日我习惯了你,我恐惧我会不再像过去这样。”
人类永远不会害怕银色的奥特曼。
人类在恐惧自己。
佐菲奥特曼只是坐在那里,他没有动。
墙上的时钟摇晃着,指针发出微弱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挣扎着发出一点微弱的响声。
人类再次紧闭双眼。
是的,就像是过去那样,突然出现,又再次消失。
他的世界不需要自己,渺小的人类只是一个过客,一个和其他被光之一族拯救的,没什么区别的过客。
人类可以歌颂他们,可以记住他们,可以报答他们。
但神明不需要为了人类忧心。
黑夜的微风顺着老宅的缝隙吹入屋内,轻柔的拂过人类紧闭的双眼,也关上了那即将流泪的缝隙。
迫水真吾静静的在心底数了一百个数。
然后,他再次睁开眼睛。
银红色的胸膛仍旧在他的面前,接着,佐菲再次面对面环抱住他。
“我来晚了,是我来晚了,真吾。”
佐菲这样说着,银色的手轻轻拍打着人类的后背。
他感觉到,人类咸味的泪水落在他身上,湿润的,沾在奥特曼光滑的肩头,又不断顺着肩膀落下。
“可是,真吾,你搞错了一件事。”
佐菲没有拉开迫水真吾,拍打人类的动作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