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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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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瑄意识回笼的时候,发现自己倒在了床边,以一个头朝着床下、半个身子在床上半个身子在床下的狼狈姿态。

衣服被冷汗浸透了,黏腻地贴着皮肤,后颈的刺痛感不再尖锐,而是变成了持续的闷痛,流经腺体的血管突突跳着,像有什么要冲破那层薄薄的血肉。

他依稀记起来,自己在混乱中抓了一把止痛药,不知吃了几颗,更多的在地上散落着。

房间里弥漫的全是那股柚子花的味道,浓度太高,连同自带的清苦感都被融化进了一片令人眩晕的甜腻里。

宁瑄缓了很久,才自己爬起来。

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灼热的浪潮藏在身体里,隐约又有要卷土重来的趋势。

他指尖颤抖着,要划开终端,试了几次才成功,在终端微弱的光晕里,他终于知道现在是凌晨四点——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混乱。

他需要抑制剂,或者别的东西,随便什么都好,只要能留住他的清醒。

他知道应该叫迈尔帮忙,可是迈尔一旦知晓他的状况,意味着苏谌也会立刻收到消息。宁瑄实在不愿意被苏谌看见自己更多狼狈的样子——当然,其他任何人都是。

他想了想,翻出终端里一个隐藏会话,对方是他之前通过不那么正规的渠道联系的黑医生,但消息发出去没有得到回复,对方这会大概没醒。

热潮退下,宁瑄又感到冷。

窗户明明关得严严实实,却好像外面的雪风吹了进来,冻住了他的四肢和血液。

短暂回归的理智摇摇欲坠,他撑着身体翻下床,摸到锁起来的抽屉,颤抖着去开锁。

三年前从那座旧工厂逃出来,他原本以为自己没受什么影响的,医院的检查结果显示他一切正常,于是他把所有精力用在照顾父亲上,无暇顾及自己的情况。

直到那次易感期,他提前使用的抑制剂失效。

太可怕了,来势汹汹的情潮吞没了他几乎所有的理智,他什么也顾不上,只能反锁门窗,蜷缩在小小的房间里。

那一晚,在邻居的咒骂声中,宁瑄艰难地挨了过来。

第二天,邻居带着管理员上门,撬开了他的房门,他缩在角落里,满身狼狈地从双臂之间抬起头,望见那些投向他的复杂目光。

有厌恶,有怜悯,也有带着某种凝视意味的打量。

解释过情况之后,大家都散了,却有人偷偷又溜回来,对宁瑄说:“你没有男朋友吧,自己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很难受的,要不要我帮你?”

没来得及修好的门锁不堪一击,那人轻易就闯进来,急不可耐地扑向他。

空气中升起的Alpha信息素勾动着身体里的本能,宁瑄咬着牙,爬了起来。身体上有多么乏力,他心里就有多么抗拒,一夜的煎熬早把那些软弱的情/欲熬干净了,他心里只剩下许多的愤懑和恨。

他第一次深恨自己是个Omega,深恨世界不公平。

廉价的木椅被宁瑄砸在墙上,断了腿,木屑飞溅划破了墙上的镜子,他捡起来,把断口朝向那个试图靠近他的Alpha。

“你再过来试试,我一定弄死你!”

满是裂痕的玻璃映出宁瑄的脸,易感期带来的红晕尚未褪干净,显得那张原本就出挑的脸更加艳丽,而那双瞪大的眼睛却充了血,实在像地底下爬出来要吃人的怪物,不像Omega,甚至不像个活人。

那场打斗以宁瑄差点把木刺扎进那人腺体里告终,那个人落荒而逃,宁瑄看着他离开,过了好久,才松了一口气靠着墙滑下去。

他注视着手里的木刺,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滚。

他想把它扎进自己的后颈。

现在,在苏谌的公寓里,宁瑄也这样注视着手里的东西。

非法抑制剂。

宁瑄后来为了抑制易感期,往自己身上疯狂扎了很多抑制剂,合规的不合规的都有。

他把自己装成一个普通人,在工作中,在各种信息素里,游刃有余。

最后他终于变得像个Beta,像个正常的人类,不用担心自己隔一段时间就失去理智陷入完全无法掌控方向的被动境地。他其实很满意的。

为什么不能,永远永远,就那样维持下去呢?

把这管非法抑制剂交给他的黑医生说,他再使用它可能会危及生命。

可是太难熬了,他现在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忍受酷刑。身体不知疲倦地颤抖,而他的理智在和它对抗,像一场永远赢不了的拔河,他还在负隅顽抗。

组装好的针尖,泛着金属的冷光。

宁瑄咬着牙,把它拿起来,对向自己的后颈腺体。

“宁瑄?”一个声音拉回了他的理智。

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匆匆赶回的Alpha站在门边,臂弯里还搭着外套,他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冲了过来。而后,他站在那里,停住了脚步,几乎立刻作出反应,捂住了口鼻:“迈尔!”

平时爱瞎起哄的家政机器人这时候在隔间的休眠仓里躺得很安详,苏谌额角突突地跳,想起来今天是机器人给自己充电的日子,字面意义的充电。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四天都在工作的家政机器人,一年一度的假期,需要用24小时储备完可以让他顺利开机一整年的能量,这破设置还是苏谌当初嫌老是要记着给迈尔充电太麻烦自己设定的。

苏谌第一反应是先关上门退出去。

但他的目光却落到宁瑄手里拿着的那只针剂上,琥珀色的液体透出些许的不祥的光泽,那绝不是正常抑制剂该有的颜色。

宁瑄只是顿了顿,手上一用力,针尖就扎进了他的后颈。

他身体颤了颤,神情似是有些嘲弄,又有些决绝,绯红的眼尾衬得一双偏圆的眼睛里透出诡谲来,斜斜地向苏谌望了一眼。

眸中有冷光,杀人于瞬息。

那一刻,苏谌有一种错觉,他眼前这个人不是宁瑄,而是一个已经厌倦这世界很久很久的鬼魂,终于能得到解脱,如释重负。他已经顾不上人间的任何人任何事,在莫大的煎熬痛楚里,他终于要抛下所有。

苏谌没再犹豫,上前去,劈手夺过了那枚注射器。

“你在做什么?”苏谌将针筒转了一圈,没看到任何说明,正规合法的抑制剂配套针筒上一定会有药品名称和使用说明,用法用量需要严格按照说明执行,但是宁瑄手里这个什么也没有。

宁瑄周身滚烫,像在火里被烤过一遍又一遍,他哑着声音对苏谌说:“……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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