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宁先生,您稍等。”迈尔接到指令就听话的去了,但他既不知道宁瑄想要的工具包苏谌这根本没有,也不知道宁瑄要拿的是什么检修工具,还是本着机器人的原则,去找了宁瑄带回来的包。
宁瑄揉了揉眼睛,困倦的思绪昏昏沉沉,也没反应过来自己西城区的房子里不会出现迈尔这样的高级智能。
他打开了旁边的门,打着呵欠进去了。
灯光骤然亮起。
宁瑄下意识伸手遮住了眼睛。
强光的刺激终于让他清醒了几分。
等到适应了光线,他皱着眉放下手臂,一看,人却傻了。
这不是他的房间。这是苏谌的房间!
苏谌本人此刻正从床上坐起,看着宁瑄。
“我我我……不好意思,我走错了……那个,我房间的温度系统好像坏了……但是你为什么不锁门!”宁瑄赶紧向后退了两步。
没锁门的苏谌看见宁瑄一瞬间被蒸红的脸,默默在心里又对上了一条“信息素依赖症”的表现。
“你又发热了。”苏谌下了床,幸好他本人没有裸睡的不良嗜好,入睡前换了身睡衣,此刻还算体面。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只半个巴掌大的密封盒,靠近几步,递给宁瑄。
“这是什么?”
“我今天下午临时调配的缓解药物,口服的,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虽然不能根治,但是对你现在的紊乱症状应该会有用。”
宁瑄伸手接过密封盒,不小心蹭过苏谌的指尖。
苏谌分了一些心神在想宁瑄对他产生的信息素依赖症状的事,没留神被这样轻轻一碰,感觉指尖莫名其妙被微电流刺了一下,盒子差点甩地上。
后知后觉的,他才发现宁瑄的柚子花信息素味道有些过浓了,在他的卧室里纠缠着,蒸腾着。
“谢、谢谢。”宁瑄把盒子收下,为数不多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离开别人的地盘回自己房间去,身体却没有第一时间行动起来,他忽然问,“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苏谌看着他:“怕你觉得可疑抗拒。”
“……你这时候拿出来明明更可疑吧。”宁瑄挠挠头。
“嗯,好像是。”苏谌难得反省了一下自己,坦诚道,“在接你回来的时候我就准备和你说这个事,但是当时犹豫了一下,后面就感觉什么时候说都不太对劲了。”
“你也会犹豫?”宁瑄有些惊讶,苏谌可是个再怎么离经叛道的事他都不会犹豫的人。
“是啊,我也第一次知道,我还会犹豫。”
苏谌心想,大概是宁瑄昨晚反反复复嘀咕着“讨厌你”,确实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吧。
迈尔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宁先生,您要的是什么工具,我并没有在您包里找到。”
“……”宁瑄终于从那种有点奇怪的状态下恢复过来,他转身离开了苏谌房间,“我要修房间的温度系统。”
“宁先生,您房间的温度系统没有任何问题。”迈尔道,“请您相信并不伟大的家政机器人对全屋智能的监测管理能力。”
宁瑄:“……”好,知道你厉害。
“恕我直言,您感到温度系统失灵,极有可能是因为您现在的信息素及各项激素水平均处于异常状态。”
“好了,你休息吧……”宁瑄觉得迈尔有时候很啰嗦。
“好的宁先生。另外,我检测到……”
“不说了不说了。”宁瑄溜回自己房间,把门一关,从苏谌给他的盒子里摸了一颗药,就着床边半杯水喝了,一气呵成地躺下。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什么问题来不及细想,意识就沉了过去。
但他并没有睡好,易感期的身体像蕴藏着一场又一场潮汐,起起落落,却始终没有平息。
隔着两道门和一条走廊,苏谌的信息素味道却始终没有消散。
宁瑄无意识地翻来覆去,许久之后,他以为已经挨到早上了,翻了个身,一看,凌晨四点。
新雪的气息像是某种指引,牵动着一个半梦半醒的人。
宁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起的身,走到了苏谌门边。等他反应过来,手已经搭在苏谌房间的门把手上了。
苏谌依然没有锁门,仿佛早有预料,对宁瑄几次三番打扰他睡眠也没表现出不耐烦——不如说,他也根本没睡。
他半靠在床头,听到门口的动静,偏过头来看向宁瑄。夜色中他看不清宁瑄的表情,但能感受宁瑄的徘徊和犹豫。
“进来吧。”苏谌的声音很轻。
宁瑄迟疑了两秒,推门进去。
两个人就这么在黑暗里对视片刻,苏谌让出了一半的床。
宁瑄内心天人交战,缓了缓,在床尾轻轻坐下。
空气中那股新雪的气息比走廊里更清晰,它没有压迫感,却像一片温柔的凉意,缓缓覆盖在宁瑄滚烫的皮肤表面。
“这个药……”宁瑄的声音有些哑,“好像没什么效果。”
“正常的。”苏谌的声音很平稳,“你的身体……这几天夜里可能都会这样。这个药只能缓解一部分症状,看样子要平稳度过这几天,你还是需要Alpha信息素。”
宁瑄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匹配度那么低,我应该完全不会对你有反应才对。”
“匹配度不是唯一的影响因素。”苏谌把自己今晚翻来覆去思考很久的结论告诉宁瑄,“近距离相处、共同的经历、彼此的信任,这些都会让人产生一定程度的神经关联。匹配度只是一个数字,但两个活人之间的接触是连续的、变化的。数字不会变,人会。”
“会……变得这么快吗?”
宁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床单边缘,而后又慢慢松开。
苏谌无法给出回答。
宁瑄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让那片新雪的气息一点一点将周身的灼热融化。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了很久,直到宁瑄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靠在床头,不自觉地合上了眼睛。
苏谌看了他一眼,没有叫醒他,也没有移动位置。只是轻轻为宁瑄盖好了被子,自己则靠在另一侧,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