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敬业。”
陶清音翻了个白眼:“你管懒人突然勤奋叫敬业?”
我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饭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沈寂的消息。
【少喝冰的,你生理期还有一天没结束。】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加冰的酸梅汤,心虚地把杯子往远处推了推,然后打字回复:
【我没喝冰的,我在喝常温的。】
发完我又怕沈寂不信,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了一句:
【常温的酸梅汤。】
沈寂回了个猫咪盯盯表情包。
我:“……”
陶清音看我盯着手机表情复杂,抬起身凑过来瞟了一眼,笑得差点把筷子甩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你姜听雪当年发誓要无拘无束一辈子,你也有今天!”
“……”
我耳根有点热,飞快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哟,脸红了?”陶清音举着筷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没有,火锅热的。”
陶清音没再调侃我,只是笑着说了一句:“挺好的,听雪,真的挺好的。”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谢谢你,清音。”
“谢什么呀,咱俩谁跟谁。”她举起杯子,“来,干一杯,我用我的酒跟你干一杯,诶——你不是不能喝冰的吗?”
我笑着举起那本冰酸梅汤,跟她碰了一下:“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永远是随心所欲的豚!”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像我们这几年的友情,明明白白,不用遮掩。
我们俩边吃边聊。食材很快见了底,盘子摞盘子,桌面上只剩下几碟蘸料和半碗没喝完的啤酒。
陶清音又扫码点了一波毛肚、鸭肠、虾滑、还有一份茼蒿。
我问:“你和傅行格怎么样了?”
陶清音没有马上回答,放下手机,先端起了面前的啤酒杯,一口气闷了大半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里急速下降。
她又拿起了酒瓶,给自己倒上。
泡沫涌上来,漫过杯口。
“清音,”我看她喝得太多,伸手去按她的酒杯,“差不多了。”
她轻轻推开我的手,摇了摇头:“就那样,傅行格还是老样子,占有欲太强,我俩现在都不是男女朋友,他一见我和别的男孩说话聊天,还吃醋。莫名其妙。”
“那是因为他还喜欢你,”我夹了一块锅底剩下的毛肚塞进嘴里,毛肚烫得久了些,嚼起来有点费牙,咯吱咯吱的,像在嚼一块有韧性的橡皮。
“我不讨厌他,”陶清音闷闷道,盯着杯子里还在冒着细密气泡的啤酒看,烦躁地挥了挥手,“哎呀,说不清,“但也不想这么简单就和他复合。
服务员把我们点的食材一一摆上桌。
“谢谢,”陶清音对服务员笑了一下,转头看向我,声音忽然清明了一些,像雨后的空气,那些闷闷的、浊浊的东西都被雨水冲刷掉了,剩下的是一种干净又直接的清亮,“你和沈寂感情是真好,我当时还担心你们是商业联姻,没想到你俩处得跟谈恋爱似的。”
我笑了笑,端起一盘子毛肚倒进锅里。
“毛肚别下那么多,煮太久了老,不好吃,”陶清音用筷子制止了我的动作,“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快结婚,你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我以为你这辈子不婚呢。真的,我连你独身终老的剧本都帮你想好了——”
“你住在一个带院子的房子里,院子里种满了菜,你每天就种种菜、写写小说,偶尔跟我们吃顿饭,其余时间谁都不见,活得像一棵长在深山里的树,自由自在,无牵无挂。”
她描述的那个画面太生动了,我自己都觉得,那确实是我可能活成的样子。
“家里长辈的意思,”我用筷子在蘸料碟里搅了搅,看着芝麻酱和蒜泥慢慢地融合在一起,“父母之命而已啦。”
陶清音歪着头看我,一只胳膊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把那张脸挤出了一点点可爱的变形:“你居然听你爸和继母的话?”不怕他们坑你啊?”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水蒸气升腾起来,模糊了我们之间的那层空气。
“我当然是提前了解好了呀,”我夹了一片刚下锅的鸭肠,在红油里涮了涮,鸭肠在筷子上卷成了一个小小的卷,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联姻对象有钱有颜,我当然同意了。”
我把鸭肠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脆生生的,咯吱咯吱的,辣味在舌尖上炸开,像一朵小小的烟花。
“不亏的哦。”
陶清音被我这副“精打细算不吃亏”的模样逗得又笑了两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低下头,继续往锅里的下虾滑。
虾滑在红油里滚了几滚,从灰白色变成了浅浅的橘红色,浮在汤面上,圆滚滚的,像几颗被煮软了的汤圆。
陶清音突然探过身来,下巴几乎要够到桌面中央那口沸腾的锅的边缘,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我奇怪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我伸手在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不是,”陶清音没有接纸巾,揉了揉眼睛,“我喝的有点多,看东西重影。”
“我刚刚怎么看见沈寂在你身后出现,”她指着我身后的方向,“来了又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