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动静,对方头也不回:“马上关门了,不洗照片。”
陈漾看见他耳机只戴了一边,屏幕上明显正在打游戏,“不是来洗照片的。”她说,“想问点事。”
男人嘴里先冲游戏里的人骂了句。
随后才回她:“那等会儿。”
陈漾也不急,干脆站在旁边看起墙上挂着的照片。
照片很多。
其中几张她甚至有些眼熟。
像是谈令拍的。
她顺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谈令很快回复:靠,我忘拿了。
又问她: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陈漾还没回。
男人终于结束游戏,摘下一边耳机转过身,“刚刚说什么来着?”
直到这时,陈漾才发现他还系着围裙。
对方似乎也觉得有点尴尬,补充一句:“刚准备做饭。”
陈漾先说了帮谈令拿照片的事。
男人认识谈令,确认后便把照片取下来。
冲洗店门外就是邮筒,周围没有监控。
她只好重新问:“想打听个事。”
男人低头装照片:“什么?”
“门外这个邮箱平时用的人多吗?”
男人闻言往门外看了一眼。
“不多吧。”他说,“现在谁还寄信啊,邮递员都很少来了。”
说着又笑:“估计再过几年都得拆了。”
陈漾顿了顿,“那你记不记得,大概前两周,有谁往里面放过东西?”
男人抬起头,半开玩笑道:“怎么,你调查来的?”
他把照片袋递过去,“这条街每天人来人往,哪记得住。”
陈漾接过照片。
随后从包里拿出一张明信片,放到桌上,“那这张照片,是在你们这儿洗的吗?”
明信片静静躺在桌面中央,上面的照片很眼熟。
男人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把明信片翻到背面看那串邮编。
还有右下角熟悉的两个字母。
室内安静了短短一瞬。
与此同时,门外忽然传来几道声音,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陆昱明刚拿起手机准备拨电话。
门口铃声便率先响起。
紧接着,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传进来:“明儿!今晚喝白的——”
陈漾下意识回头,几道身影正好从门外走进来。
铃声被人随手按断。
昏黄灯光下。
女人穿着宽松衬衫和长裤,头发半挽,鼻梁上架着副眼镜。
而门口几人明显也愣了一下。
陆昱明还没来得及开口。
程简先停住了脚步。
后面的林非被挡住,不耐烦推了他一把:“干嘛呢——”
程简一个趔趄,露出站在店里的人。
林非止住话语,下意识往后看。
巷子外偶尔传来几声流浪猫叫,邮筒旁那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忽然闪了两下。
下一秒。
“滋——”
彻底灭了。
门外光线瞬间暗下。
站在最后那道身影也半隐进夜色里,可陈漾还是在灯灭之前看清了那张脸。
今早还挂在热搜上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陈漾最先回过神。
她想到对方是公众人物,自己继续待在这里多少有些不方便。
再加上外面路灯坏了,她也不确定附近还有没有亮着的,于是转身对陆昱明说:“不是的话就算了,谢谢。”
说完便把明信片重新收回包里,准备离开。
陆昱明见门口几人都不说话,只能点头,“那你慢走。”
程简和林非已经默默挪进店里。
陈漾从旁边侧身准备离开。
街上不少路灯都已经熄灭。
陈漾停下脚步,低头准备给谈令发消息让他来接自己。
定位刚发出去,手机黑屏了。
没电关机。
“……”
她低头翻包,想看看有没有充电宝。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里面有充电器。”
陈漾动作一顿。
她包里有充电宝,但没带线。
于是只能回头:“可以借一下充电线吗?麻烦了。”
“进来吧。”
江纪野先转身进了店。
不过一分钟,陈漾又重新回到了冲洗店。
程简他们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儿。
店里只剩江纪野。
他从抽屉里拿了根数据线递给她。
手机充了一会儿,终于重新开机。
谈令刚好回复:好。
江纪野站在刚刚陆昱明的位置,低头整理桌上的东西。
陈漾没有主动搭话。
而他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店里只剩下轻微翻动东西的声音。
一门之隔外。
院子里摆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
程简鬼鬼祟祟趴门上偷听,半天什么都没听见,没忍住皱眉,“纪野不会变哑巴了吧?”
林非正往桌上端菜,顺手捡了块酥肉塞嘴里,“可能不知道说什么。”
陆昱明放下盘花生,压低声音,“所以就是她?”
程简回头,一脸“废话”的表情。
然后继续贴门。
陈漾算着谈令快到了,便拔掉充电线,“谢谢。”
“没事。”
“那我先走了。”
“嗯。”
江纪野看着她走出门。
沉默两秒。
还是弯腰从抽屉里拿了把手电筒,跟了出去。
陈漾听见脚步声,回头。
江纪野已经打开了手电,先一步解释,“我出去买点东西。”
陈漾没说话,只是安静往前走。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路无言。
直到走到街口。
江纪野径直进了旁边小卖部。
没一会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几瓶饮料。
陈漾站在路边等车。
晚风吹过树梢,她忽然开口:“手电筒,谢谢了。”
“刚好顺路。”江纪野声音很淡。
话音刚落。
一辆黑车缓缓停在路边。
谈令降下车窗,“陈漾。”
她拉开车门,黑车很快驶离。
不知道过去多久,街道重新恢复安静。
江纪野站在原地,终于慢慢转身往回走。
陌生人一般的相处,他不是没有预料过。
只是不可避免的,还是会有一丝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