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纪野?”
“陈漾。”
江纪野站在门口,收起伞走进来,他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你怎么在这儿?”
他拉开椅子坐下,陈漾起身去冰柜拿了两瓶酸奶,回来时顺手递给他一瓶。
“给我爸送东西。”
“你呢?”
江纪野拧开瓶盖,“我妈让我过来。”
陈漾愣了一下。
“她在酒店里面谈事。”
陈漾没多想,“挺巧,我爸也在里面。”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安静下来。
外面的雨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是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过了很久。
陈漾忽然开口,“江纪野,我还有个妹妹。”
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说起这件事。
大概是因为雨太大,大概是因为今晚太安静,又或者是因为坐在对面的人刚好是江纪野。
那些藏了很多年的话忽然就有了出口。
“前几天我看见她了。”
“第一次见。”
窗外红绿灯不断变换颜色,映在玻璃上。
“她和我很像。”陈漾低头笑了一下。
她想起余雅,想起有几年里,余雅总执着于让她换发型、换衣服。
后来她才知道有些时候余雅不是在看她,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江纪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听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她和你打招呼了吗?”
陈漾摇头,“没有。”
“我也没过去。”
如果是十一二岁的陈漾,或许会冲上去质问。
会想知道为什么。
会想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
可现在不会了。
二十七岁的陈漾已经明白很多事情没有答案,也没必要去执着的找一个并不适合的答案。
两相无事,已经很好。
便利店里很安静。
收银台播放着不知名的流行歌。
“陈漾。”江纪野忽然开口。
陈漾抬起头。
江纪野望着窗外,语气很平静,“他从出生开始就有爸爸妈妈陪着。”
“很多人喜欢他。”
“很多人爱他。”
“和我不一样。”
“他”是江凝的另一个儿子,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江纪野说起小时候。
爷爷奶奶去世以后,老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江凝没有带他离开,只是找了个阿姨照顾他。
后来阿姨也辞职了。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一个人生活。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
中学六年,家长会的位置永远空着。
最开始老师还会询问,后来也渐渐习惯了。
“老师打过她电话吗?”陈漾问。
江纪野笑了一下,“打过。”
“后来就不打了。”
答案其实不需要说。
两个人都明白。
陈漾看着江纪野,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他们都羡慕过别人拥有的东西。
也都曾经怀疑过。
很长一段时间里,陈漾都觉得这些事情说不出口。
说出来像抱怨,像示弱,也像把伤口重新撕开。
可今晚,她忽然觉得,有些话讲出来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同情回应。
只是听着,就足够了。
雨一直下到晚上十点,同时酒店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陈漾下意识站起来。
江纪野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从酒店里走出来。
彼此握手寒暄,气氛热络。
而站在人群中央的人,让两个人同时愣住。
陈漾才知道,原来今天和陈世明谈合作的人,是江凝。
世事有时候就是这样。
绕来绕去。
总会把毫不相关的人牵扯到一起。
而街道对面,江凝似乎完全忘记了和江纪野的约定。
甚至没有往这边看一眼,便径直坐进车里离开。
车灯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江纪野站在原地,神情平静。
像是早已经习惯。
另一边,陈世明喝得酩酊大醉,随后被万琳扶着上车。
陈漾立刻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愣了愣才应下。
出租车驶入雨夜。
江纪野什么都没问。
二十分钟后,前面的车缓缓停下。
并没有驶向陈漾熟悉的小区。
而是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住。
司机扶着陈世明下车,然后一起走进大厅。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
陈漾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心口压了很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至少今晚。
她不会再梦见那场雨,也不会再一个人困在那条没有尽头的医院走廊。
至少今晚,她可以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