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秀年华的家和她们的家不顺路,可以说是相反的两个方向。秦澜要先给她送回九龙,再原路返回去送江寒回半山。
秦澜开的是一辆黑银双拼的迈巴赫,不看车牌号也能一眼认出哪个是她的车。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到半山的时候只能依稀看见几位业主,大概率是刚吃完饭出来散步消食。
江寒在半山已经有段时间,有比较外向喜欢社交的业主认识她,在路上看见她会跟她聊几句,正好今天那个业主也出来了。
下午两点就看着江寒出了门,现在都没看到她人影,这会儿又有辆车开过来,这车没在半山露过面,那个业主也能猜出来这车上做的是江寒。
她透过玻璃,悄悄朝车窗内的江寒笑了两下,她出于礼貌也笑了两下,还跟她挥了挥手。
秦澜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你朋友?”
“邻居。”江寒的声音轻淡,只吐出两个字,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是还在生气吗?因为她刚才在电梯里凶了她,她不开心了。
车窗倒影出秦澜纠结的样子,微皱着眉,良久,她才开口:“我没有要怪你,是我心急,是我的错,你刚才不用和我道歉的,对不起。”
她脑子里的东西远比她说出口的要多得多,不止这点。
江寒坐在后排坐靠窗的位置,头靠在玻璃窗上,怀里还抱着她刚才路过711时买的巨峰乌龙,肩上的毯子落到饮料瓶身。
她双目无神地盯着副驾驶上的书包,慢慢看出神。
在上车之前,秦澜为了通风,特意把前排的窗户降下去了一点点。
晚风挤过窗户缝进了车里,轻轻吹起江寒额前的刘海。
周围要比刚才在九龙的时候安静,只能听到耳边的风声和少数几位业主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车里一股清洁胶味儿,连空气都染上了这种香味,香味好像让晚风更凉了,但幸好有个毯子。
去年年底,秦澜的车上还没有什么毯子,平时后面也不坐人。
自从知道江寒不懂得天冷加衣,还容易感冒后,她的车上就总会躺着一两条毯子,是特意留给江寒的。
平时她要开车,顺便就给那两条毯子上喷点除螨喷雾。
现在那瓶喷雾只剩下小半瓶了。
江寒抬起头,还没消肿的眼又粘在主驾驶的椅背上,她张了下嘴,想说点什么,后来想了下,那种话,她有点说不出口,说出来也只是蚊子声大小,秦澜肯定听不清,索性不说。
没打开过的巨峰乌龙出现在秦澜眼前,她道:“干什么?”
“我手上没劲,拧不开。”
她双手撑在方向盘上,娴熟地转了弯,“我还以为你要给我喝的。”
“你给我开一下。”说话前习惯性加的“姐姐”,此刻却被刻意抹去。
她脸上因为这句没有称呼的话而掀起波澜。
秦澜笑起来很漂亮,比冷着一张脸漂亮。可惜她不常笑,在江寒出现之前她都笑都没笑过。
“我在开车啊寒寒。”
江寒收回手,看着眼前的风景变化,最后静止在一座独栋别墅前。
别墅前的左右方向立着两个水晶路灯,它们发出的光亮照在她的发丝上,让其染上一层金色。
水晶路灯是前几天她和江女士提到过的,说是每天回家看见门口立着俩单调路灯不好看,想换个有格调的。
路灯的款式是江女士和张总一同挑的,后来又过了江寒的眼,才定下的这款。
江女士和张总没有孩子,江寒就是她们的孩子,她好看又出奇优秀,连张总都爱得不行,把她当亲女儿对待。
“我有小名,姐姐你别总是叫我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寒寒”这个名字,江寒说不出口,她也不知道秦澜是怎么做到张口就是“寒寒”的。
“那我叫你什么?”
“冷冷,我爸给我名组了词,寒冷,我妈说叫江寒冷不好听,把‘江’去掉,叫江寒就行,那个‘冷’就成我小名了。”
“我小名也不好听。”
“寒冷”这个词和江寒没有半毛钱关系,可能正是因为去掉了“冷”,她才变成现在这样的性格。
人加都说名字里面有什么,命里就缺什么。
秦澜也是这样,她的澜,应该是波澜壮阔的澜就对了。
她就不,波澜什么波澜,谁能从她脸上看到波澜江寒就给那人两百块钱。
她似是被天剥夺了拥有情绪的权利,任何事物在她心里都溅不起一个水花,与她名中的“澜”无缘。
直到一四年底,天才慢慢归还她的这一项权利。
但她的情绪好像是特定于某一人的,她似是有个设定,情绪只能展现给那个特定的人。
“那还是叫你寒寒吧,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就叫你全名。”
江寒默许了她的话,默许的哪句,就不知道了。
秦澜把车停在距离别墅十米远的停车处,先离开座位下车给她开车门,“到了,下车。”
她伸手接过几分钟前出现在她眼前的巨峰乌龙,虎口紧贴着瓶盖上的纹路,微微用力,只听到了“咔”的一声,她就拧开了江寒没打开的东西。
没了天灵盖的饮料回到江寒手里,她没忍住问了一句:“可以不怪我吗?”
“我没有怪你。”
一口饮料找回她声音原本的空灵。
“下次回家,注意着点,”她又开始像江女士一样唠叨江寒,“晚上黑,看不清,别碰着什么脏东西,再被缠上,就不好了。”
意味深长,需要江寒静下心去回味几遍才能听懂它的内涵。
江寒呆着,真以为她说的是路况。
还有点迷信。
“回去吧。”
秦澜不想管她是不是听懂了,就当她不懂吧,越晚懂越好。
有些事情,不去深究反而是一个好的选择。
从心理医生给她发了家属注意事项到现在乃至今后,秦澜就总会下意识地把全家的灯光调成暖色调。江寒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她还是照常,她有时需要反复叫好几遍江寒的名字,发觉她真的不在了后,才会烦躁地把灯光换回原来的白光。
秦澜在开车到时候才会戴眼镜,她度数不高,平时也注意眼部护理,眼睛一点没变形。
她戴上眼镜就多了种不可言喻的韵味,就是可惜不常戴。所以等她到家之后,这幅眼镜就只在她鼻梁上挂了一个开灯的时间。
刚开开灯,她就看到了一张放大的猫脸。
江寒的眼光不错,挑了只布偶,那双蓝色的眼睛和她的一样漂亮。
品种猫不便宜,当初江寒买它的时候,花了一万多,具体多少她也记不清了。
“Kelly.”她估了下时间,有八点多了,网上人都说猫吃得多,一天要.八.九.顿的吃。
Kelly被抱回猫屋,让她和Kitte待在一起,添了粮倒了水,然后就如同行尸走肉般挪到客厅,倒在沙发上。
秦澜给小动物起的名字特没水准,怎么顺口怎么来,顺口就行不会起有风度的名字。
“YOYO。”她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叫来了个小智能机器人。
YOYO风风火火赶去,“Leonor,我在。”
普通的机器人都是喊主人,就她喊秦澜的个人教名。
“你说,”秦澜坐直身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妹妹在餐厅和别的男的眉来眼去,这算什么关系?”
“你想听实话还是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