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车内就只剩下一片让人窒息的寂静,车里的空调声都在这种氛围下被放大数十倍。
后座的女人双腿交叠,一件冰丝质感的衬衫松松垮垮的挂在她身上,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还是解开的,领口微敞,侧披发披到胸下方,把左边那清晰可见的锁骨挡的严实。她身子前倾,确保可以看到放在折叠桌板上的笔记本电脑。
恰到好处的韵味。
那双与江寒并无差异的瞳孔映着电脑里的内容,字数不算多,图片有个三五张。
江寒的瞳色在英国非常普遍。秦澜可不,她的那双眼睛是母亲的遗物,而她母亲那边,绝大多数人拥有褐色或深棕色的眼睛,像她们母女那样的蓝瞳不多见。
手机听筒贴近她的耳朵,“诺总,要的个人资料我已经发过去了,您注意查收。”手机里的人声经过特殊处理,分不清男女,只能从称呼里依稀感觉出,那人应该是她们外企的。
“不要公开的。”
她不需要特意做给人看的东西。
电话里的人一头薄雾,“诺总啊,这不公开的是属于个人隐私的,要查这个的话就是……”
就是不道德了吧?
“嗯,”鼻腔里挤出一个叹词,她把马克杯重重放到桌板上,清晰的碰撞声相当于是在告诉电话里的人:我要生气了。
她的脑子自动忽略掉那边人的欲言又止,“查他……”她顿了下,在想该查什么时间线,“近半年的出行记录,汇总,最好是见不得人,没人知道的。”
秦澜眼看正前方的挡风玻璃,她的妹妹就在这块挡风玻璃的范围内,正和朋友笑得开心,连这么一辆久在不动的车辆都发现不了。
“好的。”电话里的人放弃与她作对。
她挂了电话,熄了手机屏幕,连带着笔记本电脑也一并合住,“我先下车。”
香港的亚热带季风气候不适合让人在五月份养绿植,花鸟市场的人少了些许,比不上七八点的时间段,更比不上春秋季买花鸟的最佳时机。
秦澜心眼子不少,她喜欢装作偶遇,所以假装碰巧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她A计划。
她在一个猫草铺前停下脚步,想起家里的小猫喜欢舔毛,担心两只把毛吃进胃里,就打算着像网上人那样买盆猫草,今天正好可以顺两盆回去。
此时的江寒和池先遥聊的火热,先遥的手里提着鸟笼,里是刚才那只咬过她的虎皮鹦鹉。
江寒问她:“它不是咬你吗?你还要买啊?”
池先遥耸耸肩,没个正形,“没办法,我就爱这种。”
花鸟市场人声嘈杂,盖住距离她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好,最后那阵脚步声也停下来了。
刻意放温柔的声音补上了脚步声的空位,她站在铺前,去问铺主那盆猫草的价格。
铺主是个豁朗的人,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价格牌,一手拿着蒲扇,在脸侧扇着,他爽朗道,“做特价,八折俾你啦,靓女!”他又补说,“呢只猫仔食得??,我屋企都有一位。”
秦澜难得被铺主的厚道趣笑,“好呀,攞两盘。”
铺主嗓门大,像是在咽喉处放置了喇叭。
江寒听不到秦澜说话,但是铺主的声音清晰,她闻声回头,目光锁定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看表相,她应该是个不食烟火气息的人,怎么会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池先遥的视线一直停在她脸上,所以在她回过头的下一刹,先遥就一同顺着她向身后看去。
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从天而降,气质非凡,举止得体,成为了这里最违和最浓艳的一笔墨水。
秦澜感受到不远处的炽热目光,余光扫过两米开外的二人,额前薄的可怜的刘海盖住她眼睛里的得意,暗自窃喜。
江寒眼神好,但现在也不大能分辨出这个与旁人格格不入的人是不是姐姐,她挪着步子往她身前靠。
哦。
就是。
“姐姐你也在这啊。”
秦澜眼睛一眨,笑脸一换,切换到她的“第二人格”,她怀里抱着盆新鲜猫草,“对啊,小猫总是舔毛,吃到胃里她们消化不了,家里也没有专门的兽医,怕出问题。”
“化毛膏,姐姐你没买啊?”
江寒应是感觉到周围没有独于她朋友的亲切感,便悄悄勾了几下在身后侧的手背。
池先遥不敢靠近秦澜,她身上自带的冷气就可以冰冻方圆十里的一切生机,她要是一过去,估计是要被冻成人型冰塑的。
她只能远观着,不敢有一点想要过去的意思,直到看见江寒那只勾她过去的手,她才敢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她的脚像是灌了铅,步步走的艰辛,然后不大自然地挽着江寒的胳膊。
秦澜眼神没江寒好,但距离不远,面前人的小动作她还是可以看清的。
江寒侧旁的手部动作她尽收眼底,醋味蔓延至身体的每个角落,脸都快变成深褐色了。
深褐色,陈醋的颜色。
秦澜眼睁睁看着她的身边多出的一道,从心底就有点介意的身影。
“我不知道哪个牌子的化毛膏好,怕买到不好的给小猫吃坏,听网上人说可以种猫草,我不会种,怕种死,想着买盆猫草。”
“你出来和朋友玩?”秦澜装作不介意地打探消息。
池先遥怕秦澜对她有什么意见,把胳膊收的更紧。
池先遥比江寒高两厘米,但此刻她却故意弯下点身子,把自己摆在一个“小鸟依人”的位置,呈下位者姿态想再贴她近些,最好是零距离的。
江寒仗义又护短,她知道身旁人的恐惧,防止秦澜一上来就问人家:你叫什么?我们见过的吧。
“她啊,先遥,我和你说过她,人家刚下飞机,我去接她,顺便玩一会。”
第一眼在浅水湾见到池先遥的时候,秦澜就觉得她肯定和江寒玩了很久很久,她有预感,池先遥的出现,没比她迟几年。
现在更是确定。
江寒的休息日贵比金,她的出现却能让江寒暂时放下一些时间,去机场接她,陪她玩跟她逛。
除了挚友,没人能让江寒这样照顾。
“玩好了吗?我送你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