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洞窟里,在这一束天光的见证下,苏桁忽然觉得,便是此刻死在这里,埋在这里,他也无憾。
许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顾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搂着苏桁的手臂紧了紧:“狐仙可看着呢。”
“让它看。”
“它自己没爱侣,眼红了,把咱们扔出去怎么办?”
苏桁喘匀气,瞪了他一眼:“什么小气狐仙,还不许人家通关庆祝一下?”
他推开顾炎,在这洞窟里逛起来。这溶洞又深又宽,外头先是漫山遮路的沙棘,再是一道几乎与山壁连成一体的隘口,临近了还有树根遮挡。即便有人侥幸闯过迷阵、撞见谷口、进了溶洞,没人引着,怕也只会困死在那些岔道里。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儿更稳妥的藏物之所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一闪,他指着那空荡荡的石壁:“要是我啊,就在这儿堆满金银财宝,然后告诉那些闯进来的情侣,要么两个人一起空手出去,做一对贫贱夫妻;要么一个人带着财宝走,另一个人留下,做我的奴隶。”
苏桁回过头,眉梢一挑:“这,才叫考验。”
顾炎抚掌大笑:“真要如此,这山上便不是狐仙,是狐妖了,谁还敢来?”
“没人来才好。”
苏桁哼了一声,摸着石壁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处乱石堆前,“说实话,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顾炎还在装:“不是狐仙引咱们进来的么?”
“得了吧。”
苏桁用脚尖踢开那堆碎石,露出底下几根叫火熏黑了的骨骸,“这狐仙,怕不是已经被你烤了吃了?”
顾炎一僵,看了看那堆骨头,又看了看他:“这都被你看穿了?你几时觉出不对的?”
“从你说狐仙时起。”苏桁翻了个白眼。
“不能吧。”顾炎不大甘心,“我还特意给士季讲过一遍,他听完,都没挑出什么毛病。”
“林征没笑你,你就当能行了?”
苏桁走到他跟前,抬手轻轻敲了一下,“以你的性子,真遇上鬼打墙,早把那片沙棘砍秃了,哪有闲情逸致带我往山洞里钻?”
顾炎揉着脑门:“那你还装那么怕?”
“我怕摔,不行?”
顾炎笑起来,把手摊到他跟前:“行,脚滑的狐妖大人。”
两人在洞窟里玩闹了一阵,苏桁捧起一手金雨,又撒开,非要让顾炎看清天光是怎么变成光柱的。顾炎看不明白,接满一掌水就往苏桁身上泼。
苏桁抬手要打,他便跑,两人绕着潭边转,笑声在洞里荡开好几圈。
等日光渐渐竖直,顾炎的肚子先叫了一声。
“狐妖大人,再不去钓鱼,你的奴隶要饿死了。”
“走吧。”
到了洞外,乌云已经吃饱了草,正在树荫下打盹。苏桁摸了摸它的耳朵,替它理好鞍囊,再次坐到前头掌缰。
这回顾炎不再装神弄鬼,几处转折都指得清清楚楚。苏桁看着沙棘往身后退:“好啦,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顾炎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懒洋洋道:“有一回,我和士季进山打猎,追一只受伤的野狐狸,一路误打误撞追到了这儿。”
“所以……你们还真把它烤了?”
“是啊。”顾炎摸了摸鼻子,“那会儿是冬天,外头下着暴雪,根本出不去。干粮又吃完了,只能拿它垫垫肚子,不然还没冻死就先饿死了。”
苏桁向后狠狠肘了他一下:“军营里好好的饭不吃,大冬天跑去深山老林打什么猎?以后不许再干这么危险的事,听见没有?”
“知道啦,以后都听你的,绝不乱跑。”
顾炎搂紧他的腰,“不过,若没那一回,也找不着这么美的地方。狐妖大人,你要是想藏私房钱,这可是个宝地哦。”
“谁稀罕。”苏桁回头瞪他一眼,眼中却藏不住笑意。
两人绕过一个缓坡,视野骤然开阔。
只见山脚下,一汪碧蓝的湖水静静嵌在绿布中,湖面平静无波,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把蓝天白云、远山飞鸟统统倒映其中,美不胜收。
“哇……”苏桁正要感叹这北疆风光,目光忽然被湖边一个小点吸引住了。
那是一匹通体枣红的高头大马,正低着头悠闲地吃着草。马背上的鞍具齐整,缰辔也未卸,那形制做工,是营内高级将领才能配备的制式。
苏桁轻轻勒住乌云,顾炎拢在他腰上的手也紧了紧,两人对望一眼,方才的笑意慢慢收住。
这荒郊野岭的,除了他们,还有谁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