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立刻翻身回到副驾座位。
程深一脚踩死油门,启动推进器。车辆瞬间向前弹射,碾死两只来不及躲开的沙隐虫,虫浆溅满挡风玻璃,彻底挡住视线。程深没有逃跑,直接驾车朝着宋柯的皮卡直冲过去。
宋柯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大笑,调转□□枪口:“来啊!”
两车距离飞速缩短,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就在即将相撞的瞬间,程深突然关停推进器、猛踩刹车。车辆在湿沙路面横向滑行九十度,右轮悬空卡在塌陷区边缘,左轮死死咬住硬地,勉强稳住车身。
“跳车!”
两人同时推门跳下,落地后顺势翻滚卸力。越野车借着惯性继续前冲,狠狠撞在皮卡侧面。宋柯喷出的火焰引燃了越野车车头,明火窜起,车辆依旧前冲,二次撞击皮卡车门,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程深落地后,手里已经握紧折叠刀。陆宴放下冲锋枪,换成一把钢制管钳,荒原近身打斗,钝器比枪械更实用。
宋柯从变形的皮卡残骸里爬出来,额头流血,脸上却依旧带着疯狂的笑意。他端着短管猎枪,枪口对准程深,喘着粗气,声音沙哑:“上辈子,你死在地行龙嘴里。这辈子,我本来想让你葬身虫群,给你个体面的死法。”
程深直视着他,神色平静:“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这是他两辈子以来,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宋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表情变得扭曲愤怒,握枪的手微微发抖,情绪彻底失控:“所有人都偏向你!节点城的老人给你送热粥,断崖哨的人为你挡炮,就连冰冷的系统都偏袒你!”
他抬高声调,满是不甘:“我讨好轮上王朝三年,活得低声下气。我拼命抢物资、抢车辆,拼尽全力,却样样不如你,凭什么?”
“是你撕了招募令。”程深往前踏出一步,语气笃定。
宋柯瞳孔一缩,眼底瞬间闪过慌乱。
程深继续说道:“节点城墙上贴着陆宴的招募令,上辈子你比我早到十分钟,偷偷撕掉了。你知道那是必死的任务,自己不敢去,也不准别人去。”
“闭嘴!”宋柯厉声怒吼。
“你隐瞒了这件事三年。”程深步步逼近,字字清晰,“你看着我跑遍各个聚集地打探线索,全程冷眼旁观。说白了,我徒劳奔波的样子,能让你心里平衡。”
宋柯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青筋暴起,情绪彻底失控。
“程深!”陆宴出声警示,提醒他不要靠近。
程深没有停下脚步,盯着宋柯的眼睛,低声说道:“你恨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没有赴险的勇气,只能靠撕一张告示证明自己。”
“我让你闭嘴!”
宋柯立刻扣动扳机,枪声骤然响起。几乎同一时间,陆宴甩手将管钳扔出,精准砸中宋柯持枪的手腕。
猎枪枪口偏移,子弹擦过程深左肩,撕开一块皮肉,当场出血。
程深没有停顿,立刻扑上前,手持折叠刀从宋柯肋下刺入,精准刺穿肺部,动作干脆利落。
宋柯低头看着胸口的刀柄,又抬头看向程深,嘴角不停渗血,呼吸越来越弱。他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带着血沫开口:“黑鸦……”
“你杀了我也没用,轮上王朝的残部早就盯上你们了,我只是打头的先锋。”
程深握刀的手稳稳不动。
宋柯眼神慢慢涣散,声音微弱:“黑鸦比你们想的更近,藏在地铁线深处,一直在等你们。上辈子,你连他的影子都见不到……”
话音落下,他头颅垂下,彻底没了动静。
程深跪在沙地上,保持着持刀的姿势愣了很久。左肩伤口持续出血,他完全没有痛感,只是静静看着宋柯的尸体。
陆宴走上前,单膝跪地,轻轻按住他完好的一侧肩膀。
“他死了。”陆宴轻声说。
“嗯。”
“恩怨算清了。”
程深缓缓起身,没有拔出刀,任由刀具留在尸体上。他看着指尖滴落的鲜血,血珠落在干沙里,瞬间被吸干。
“没清。”他纠正道,“只是暂时结束了。”
他转身走向起火的越野车,车头严重变形,但核心部件完好,能够维修。
程深从后备箱拿出急救包,坐在沙地上,用牙齿咬开碘伏瓶的密封塞。
陆宴快步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棉球:“转过去,我来处理。”
程深愣了一下,轻笑一声,乖乖转身露出左肩的伤口。子弹只是擦伤皮肉、没有伤骨,但刮掉了一大块肉,创面看着很狰狞。
碘伏接触伤口的瞬间,刺痛感猛烈传来。程深后背绷紧、咬紧牙关,全程忍着疼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陆宴动作熟练轻柔,仔细清理伤口、包扎固定。
“刚才不该贸然上前。”陆宴低声点评。
“我知道。”
“他肯定会开枪。”
“我清楚。”程深平静回应,“上辈子没机会把话说清楚,这辈子不想留遗憾。”
陆宴贴好纱布胶带,指尖轻轻顿了一下,无声安抚他的情绪。
“我搜了他的车。”陆宴起身说道,“有个东西你看看。”
两人走到皮卡残骸旁,陆宴从卡死的储物箱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罐。罐体标签已经褪色,但能清晰看出黄桃图案,是旧时代的水果罐头,在物资匮乏的荒原十分稀有。
“这是他从轮上王朝补给站抢的。”陆宴说道,“一直自己留着,舍不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