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梅宴散了，佟雅兰坐在回府的马车里，一言不发。

车外佟庆复还在兴致勃勃地念叨：“雅兰，刚才走在你身边的那两个姑娘，你看见了吗，长得真可爱，你给我打听了吗……”

佟雅兰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满脑子都是苏麻喇姑说的那句“亲上加亲”，和当时太皇太后拉着她的手时脸上的笑容。

“六哥。”她忽然开口。

“啊？”

“你别说话了，我头疼。”

“……”佟庆复终于闭上了嘴。

回到佟府，佟雅兰刚进门，丫鬟就迎上来说：“三小姐，夫人在正厅等您呢。”

佟雅兰心里一沉，面上不显，理了理衣裳朝正厅走去。

佟夫人正在喝茶，见女儿回来，放下茶盏，笑着招手：“雅兰，回来了，快过来坐。”

佟雅兰乖巧地坐到母亲身边，接过丫鬟递来的暖炉暖手。

“今日赏梅宴可好玩？”佟夫人似是闲聊般问。

“还好”，佟雅兰垂着眼，语气平平地说：“去了很多人，很热闹，花也好看。”

佟夫人点点头，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听说，太皇太后把你叫到跟前去说话了？”

来了。

佟雅兰手指微微收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太皇太后说许久不见，就和我聊了几句家常。”

“那皇上呢，见着皇上了吗？”

佟雅兰摇头，“没有，皇上来的时候我去花园中散步，回去时听说皇上有急事已经回宫了。”

“噢…”佟夫人有些遗憾，但马上又高兴起来，她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听说太皇太后很中意你，想要留你在宫里呢。”

佟雅兰呼吸一滞。

“皇上虽然年轻，后宫里也有一些妃嫔，但子嗣不旺。太皇太后的意思是，想挑几个知根知底、家世好的女孩子放在皇上身边。”

佟夫人看着佟雅兰，认真地说道“咱们佟家本就是皇亲国戚，你是皇上的亲表妹，这门亲事，里里外外都挑不出毛病。”

“娘，我还小……”

“小什么，娘像你这么大的时侯都已经嫁进来两年了。”

佟雅兰依然面露难色。佟夫人搂过她的肩膀，“皇上是个好性子的，太皇太后又喜欢你。你嫁进去不会受委屈的。若是能为皇上添个一儿半女，那更是大清的功臣了。”

佟雅兰咬着嘴唇，没吭声。

佟夫人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娘也不是想逼你，只是太皇太后那边既已开了口，这事儿怕是由不得咱们。你回去好好想想，别犯糊涂。”

佟雅兰站起身，轻声说：“女儿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迈得很慢。一出了正厅的门，眼眶就红了。

小荟正在外面等着，见小姐出来赶紧跟上。两人一路无言地回了院子。

一进屋，小荟就把门关上了。

“小姐，你还好吧？”

佟雅兰没回答，只问她：“耳房那边，有人去过吗？”

“没有，我都守着。”

沉默了一会，佟雅兰才又开口：“帮我给‘他’递个信，明日午时，老地方，我有话同他说。”

小荟张了张嘴，想劝什么，可看着小姐苍白的神色和红红的眼圈，到底没说出来，只点了点头：“是。”

第二日午时，城东一个小巷的茶馆后院。

这茶馆位置偏僻，生意冷清，后院更是无人问津。

佟雅兰戴着帏帽，跟着小荟从后门进来的时侯，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沈安——”佟雅兰看到他就忍不住红了眼。

“雅兰。”他快步迎上来，眼里压不住的欢喜与担忧，“你还好吗，出什么事了吗？”

佟雅兰摘下帏帽，看着他，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沈安有些慌：“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和我说——”

“没人欺负我。”佟雅兰吸吸鼻子，把他拉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我就是想见你了。”

沈安怔了下，随即有些害羞地笑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递过去，“别哭，哭了不好看。”

佟雅兰接过帕子，胡乱擦擦脸。

沈安看着她，目光温柔：“到底怎么了？”

佟雅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家里要送我进宫。”

沈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太皇太后昨日办了赏梅宴，把我叫到跟前说了会话。”佟雅兰低头说，“我娘说，太皇太后很中意我，想让我入宫。”

寂静无声。

佟雅兰等了许久，没有回应，抬头一看，沈安盯着面前的石桌，脸色发白。

“沈安…”

沈安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佟雅兰，认真地说：“雅兰，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等会试开科，我一定考中，等我中了进士，就去你家提亲。”

佟雅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沈安心疼地虚抱住她，佟雅兰靠在他的肩膀上吸着鼻子。他在袖中掏来掏去，找不到帕子，这才想起刚才已经递给佟雅兰了。

“傻子。”佟雅兰被他的举动逗笑。

两人又坐了一会，小荟在外面轻声催了两遍，佟雅兰才起身。

沈安替她戴好帏帽，送她到后门，佟雅兰忽然转身看向他。

“沈安。”

“嗯？怎么了？”

“无论如何，你都会和我在一起，是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