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已经开始暖和起来了，但是景仁宫的门窗紧闭，屋里一丝风都没有。

一众宫女内侍都愁眉苦脸地在屋里站着。

廖涵两天没有醒来了，所有太医都来看过，说娘娘怕是没几日了。皇上悲痛万分，从宫外请来了好几个据说很厉害的大夫，但在看过娘娘之后，都摇摇头。

娘娘从生病之后就没什么胃口，一直也吃不下，消瘦了很多，现在躺在床上，被子盖着，远远看过去都没有起伏。

秋月跪坐在床边，两眼含泪，忽然，发现一直双目紧闭的廖涵微微睁开眼，她赶紧抹掉眼泪，欣喜道：“娘娘，你醒了。”

廖涵虚弱的睁开眼，眼前一阵发黑，她缓了缓才稍微好一点。然后转头看向面前的秋月，轻声道，“四阿哥呢，他在哪儿呢？”

秋月赶紧起身去外面把四阿哥抱了进来，四阿哥看到额娘醒来也特别高兴，半个身子扑到床上兴奋地叫着：“额娘！”

廖涵安抚地抱住四阿哥，拍拍他的手臂，笑道：“长大了，额娘都要抱不动你了。”

四阿哥脸色一变，赶紧从床上下来，“额娘，我好重的。不要额娘抱了。”

廖涵拉住四阿哥的小胖手，笑道：“胤禛，乖。以后也要好好吃饭，长得壮壮的。要听你皇阿玛的话，知道吗？”

四阿哥懵懂的点点头，然后忽然摇摇头，猛地握住廖涵的手，“额娘是不是要走了，我不要额娘走，我不要额娘走！”

喉咙又是一阵痒，廖涵实在忍不住，偏过头咳嗽一阵，才好一些，她转过头怜爱地看着四阿哥，“额娘命薄，不能一直陪着你。都是额娘不会照顾自己身体，才这样的。所以胤禛你要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得好好的，替额娘活下去，知道吗？”

旁边站着的宫女们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红了眼圈。廖涵给乳母使了个眼色，乳母便适时将四阿哥抱了下去。

秋月上前，哽咽道：“娘娘，您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您准备。”

廖涵摇头，现在她是无心亦无力。能感受到生命正在一分一秒地流失。

“去帮我请皇上来吧，我有些话想和他说。”今天精神还算好了，她觉得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

秋月道：“已经去请了，皇上吩咐过的，您一醒就去通传。”

廖涵点点头，又闭上眼休息。

玄烨很快就来了，周围的人都退下，宫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桌案上的熏香袅袅升起烟雾，向四周弥漫。

廖涵牵起一抹笑，睁大眼看着眼前的玄烨，“别难过了，早晚有这一天的。”

玄烨闭闭眼，忍住眼眶的热意，“你再等等，朕还在找大夫。”

廖涵笑着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别费劲了。趁现在还说得动话，我有几件事要叮嘱你。”

玄烨握住廖涵冰凉的手，道：“你说。”

“我走后，你要好好待四阿哥，不能冷落了他。”

“你放心吧，我会的。”

廖涵喘口气，继续道：“我的后事一切从简，就让内务府低调操办，不可奢华浪费。”

玄烨听到这个要求，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半晌后道：“我想册封你为皇后。”

廖涵释然地笑笑，“何必呢。”

她想起曾经和玄烨感情还好的那段时间。前皇后崩逝后，玄烨就想立她为后的。廖涵拒绝，戏言他克妻。

她说的是玩笑话，玄烨却当了真。没再提过封她为后的事情。

如今，她已经命悬一线，玄烨却又说起这事。

玄烨抱住廖涵，道：“克妻就克妻吧，你是我最后一任皇后，不会再有了。”

玄烨的声音从头顶和耳后他的胸膛传来，廖涵被包裹在他的气息中，算了，就这样吧。

太皇太后听闻此事不光没有反对，还亲自下懿旨，册封皇贵妃为皇后。

下午便颁诏天下。

“……皇贵妃孝敬性成，淑范素著。鞠育众子，备极恩勤。宜立为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钦尊慈命，虔告天地、宗庙……册立皇贵妃佟氏为皇后。”

送走宣旨的宫人。秋月和小宫女们捧着圣旨围在廖涵床边，“娘娘，您现在是皇后娘娘了，您快好起来吧。”

廖涵感觉和玄烨说完话后，身体就是强弩之末了，她睁眼看着眼前，道：“我走后，你们有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给你们安排。”

小宫女们都红着眼，“全听娘娘安排。”

廖涵点头，又看向秋月，“你的年纪可以出宫了。你是想出宫还是留在宫里？”

秋月捂嘴，咽下呜咽，“娘娘，我和你一起走吧。我去给您守陵。”

廖涵笑了，“说什么傻话。还是出宫吧。我叮嘱你的事情，可都记好了？”

秋月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廖涵叮嘱她那些事情干什么，但她会办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