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洋中文

繁体版 简体版
鸣洋中文 > 杨大人想拯救世界 > 第1章 元夕

第1章 元夕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一座没有主人牌匾的门头,青砖的瓦舍挂着冰凌。

长孙朔驻足,他的双颊在此刻终于浮上了一片红云,神智也略显混乱,几乎是凭着本能扬手轻轻推开了半掩的乌门。

庭中是扇银屏,素白的颜色,一株红梅自屋角斜斜垂落,于天地万物间成了一幅红梅白雪图。

薄绢之后,清泉似的箫声在察觉有人走近之后骤然停下。

杨玳凝眉,将手中长箫收入鹄绒氅中,换作了一把寒光凛凛的银色薄刃。

他见到银屏后走出一道黑漆漆的身影,身影身上有醇香的酪酒味道,脚步在雪地上显得有些无力。

是个皂黑麻褐的少年,眼睛圆溜溜的,眉眼墨似的,唯有唇角沾着酒渍,一片鲜红,看着没什么恶意。

长孙朔站在驿馆的雪地里,也正盯着眼前人瞧。

杨玳认出了那是靖邑军的军服,面上不动声色,手中薄刃抵在鹄绒氅内。

他从长安至忻州为刺史,途径雁门给长孙岩秀供了一批粮草,沿途遭遇多少暗杀与算计,不得不叫他提防。

他看不明白这个靖邑军的小将是雪夜误入自己的宅邸还是长安派来的杀手,又会是哪一支的人马?

今夜友人忌辰,杨玳本就心中沉郁,此刻见那小将呆呆地不说话,心中更添烦闷。

二人于风雪中就这么沉默地对峙。

少年眼神越来越痴,脸上的红云也渐渐变成了深红,肩上碎玉似的雪越叠越深时,杨玳终于打算问他来此处有何用意。

却见那少年突然呲着牙傻里傻气指着他道,“嫦娥!”

长孙朔没读过几年书,他是边关流民出身,从来不知道如何去形容美人。

走进这座青瓦宅邸,绕过那扇红梅银屏时,他先看见的不是美人的脸,而是一双手。

那双手按着一柄褐色长箫,指尖偏细,泛着淡淡的浅粉,骨相优越,每一寸线条都利落好看。

手的主人从看不出材质的大氅中抬起眼望过来的一瞬,叫长孙朔想起城关上破漠营随军喝着酒唱起的那句:雁过关山鸣夜月,嫦娥凭桂望中原。

彼时他年岁尚小,赖在雁门关外的营帐里,追着问什么是嫦娥?

随军于是笑着告诉他嫦娥是天上的仙子,是世上最漂亮的人,若是将来娶妻,妻子便是嫦娥,你便是后羿。

“嫦娥!”长孙朔又喊了一声。

他踉跄着上前,伸出手抓住那件雪白的绒氅,像是抓住了仙子披帛上的一朵云,将自己深深地埋了进去。

酒肆那种甜腻的膻香被阵清淡的梅香冲散,杨玳见这傻乎乎的小将突然朝他扑了过来,手中薄刃下意识偏转,不动声色地收刀入鞘。

他抬手扶住了少年把人推出去三寸,蹙眉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长孙朔不满自己被推开,只觉得这嫦娥身上又软又暖,遂寻着热源往前压了压。

杨玳没动,只拖住了他乱动的脊背,垂眸静静地盯着怀里的人。

长孙朔一直很会顺杆爬,见这回没被推开,得寸进尺般又趴了上去,抓住了嫦娥肩头一片落雪,咧着嘴逸出一丝甜腻的酒气。

他脸上的笑容更傻了,像是在认真思考自己是谁,最后慢吞吞地胡说八道。

“嫦娥呀…我是后羿。”

杨玳勉强捞住他,闻言眉头终于深深拧起。

他看出这小将不是什么杀手,而是彻底醉疯了。

靖邑军以军纪严明著称,这少年也不像轻浮浪荡之人,今日喝成这副德行也许是西径关大捷后难得的放纵。

杨玳自认冷血冷情,这些年独居长安从来不喜他人近身,但此夜风雪霜重,怀中烂醉的小将哼着一首叫不出名的诗歌,年纪看起来着实太小了些。

小将的皂黑衣衫有流矢划过的破烂痕迹,身上有伤,埋在鹄绒中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神却带着股道不明的灼热。

一丝名为怜悯的情绪在心头掠过,杨玳迟疑了一下没有将人推开,而是抱着他往内室走去轻放在了床榻上。

今夜是他赴任忻州刺史途中一个不寻常的夜晚,朔州城馆舍内仆从皆被屏退,只为留一方清净之地悼念过世的友人。

谁知箫声吹至五更天明,误招来了这样一个醉醺醺说自己是后羿的陌生少年。

杨玳已经许久没有做过伺候人的事,就在他笨手笨脚替那少年除去皂袍之际忽然被一双手臂勾住了脖颈,用力向下带去。

随即一个热乎乎的吻印在了他冰凉的唇上。

屋内唯一一盏烛灯中火星跳动了两下,杨玳的手顿住了。

他与少年鼻尖不过一指之遥,垂眸就能看见那鸦羽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两下,迸出些星星点点的光亮来。

少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似是喜欢极了,片刻后又是一个夹杂着酪酒甜香的吻轻轻触碰在杨玳的唇角。

杨玳浑身都僵住了,他察觉那少年正轻轻舔舐着他的唇缝,在耳边鬼魅般呢喃出声。

“嫦娥......”

已经醉至深处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的长孙朔低低地喊着眼前的仙子。

他不是薛旌德和冯浑那样的登徒子,但他是后羿。

后羿就该配嫦娥。

他胡乱扯着大氅,细密地吻着眼前人,吻得嫦娥的额角跳起青筋,眼神骤然冰冷。

杨玳试图避开他,挣了两下却没挣开。最后他闭目叹气,像是忍够了,一掌将还在认真轻薄他的少年掀了出去。

长孙朔醉得深又闻了酒肆的香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撞在了床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一下没让他摔得清醒,反倒让他有丝不快。

于是他更努力地攀着那身雪白的鹄绒大氅去够杨玳被吻得殷红的唇。就在他快得逞的一瞬,脖子被刚才按着箫的那手掐住了,用力将他按在了床榻上。

“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别做出这幅样子!”

这是杨玳今夜与这浪子少年说的第二句话,他眉宇间有轻微的怒意,连带着手也在慢慢用力。

长孙朔茫然地看着眼前突然面色不善的嫦娥,紧接着吃痛挣扎起来,脖子上的手掐得很紧,在他发现挣扎不开后就老老实实地躺下不动了。

察觉到他的退让,杨玳终于警惕地,缓缓松开了钳制。

就在他准备关上门离开这是非之地时,床榻上的少年忽然抓住了他搭在床边的手,极轻地与他五指相交勾在一起,眼中竟淌出一丝哀求。

“元夕,生辰......”

少年指着自己低低出声,内室安静下来,杨玳衣衫不整地坐在塌边沉默,只觉得自己也被那该死的酪酒熏醉了。

鹅毛大雪混着砂粒般的碎冰,漫天翻涌,遮蔽远近屋舍,檐角悬着的冰棱被狂风吹得摇晃欲裂,正如杨玳摇摇欲坠的神智。

他的确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竟在一瞬听懂了这酒醉少年的胡话。

长安为官数载,自荐枕席心怀鬼胎的人数不胜数,倒是少有这种直白热烈的性子。

“你不后悔?”

杨玳看了二人相叠的手半晌,终于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他这回没有离开,反手按住了那少年堪称拙劣的勾引,低声问道。

后悔什么?长孙朔脑子早被风雪吹空了。

他只想告诉嫦娥,自己元夕的生辰,今日就满十八是个将军了,能娶妻了,不要嫌弃他。

就在他迟疑不定要怎么回答时,嫦娥突然起身在他眼前褪去了自己那身雪色的轻裘,覆了上来。

长孙朔骤然睁大了眼睛。

他躺在那里,毫无防备地被撬开了齿列,柔软的舌头交缠在一起时,脑袋里“嗡”地一声像炸开了烟花。就在他被吻得发懵之际,那只漂亮的手顺势摸到他的腰间,“咔哒”一声解开了那枚束着靖邑军军袍的带钩。

内室炭盆烧着火,红烛晃了几下终于熄灭。

片刻后城中栽着红梅的一处青瓦屋舍内有很轻地动静响起来,像是雪融的声音又像是有人低语,不知是哭还是讨饶。

朔州满城皆是风雪声,呜呜萧萧如鬼哭穿巷。

酒肆里胡姬歌唱至天明,薛旌德有些担忧地往外看了一眼,又被冯浑拉了回去,最后一眼是城关残破的坊门之下早已积起的厚厚一层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