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啊，黎华。”她说。

她的声音里有着不同于往日的温柔，黎华突然觉得可以很放心地、去和她谈及关于子女的话题：“你知道我不喜欢小孩。”

“嗯。”

“我爸妈不算糟糕的父母，甚至在物质方面给予我和凯文的，远超于普通家庭。但是我青春期那会儿，很不快乐。也可能是那几年，他刚好卡在职称晋升上，压力也大。虽然有我外公的人脉在，但我爸本身是一个要强又很要求公平的人……那几年我们斗得水火不容。而我妈呢，一味偏袒我爸。你别看凯文现在一副斯文严谨的模样，青春期问题不比我少。”

方若绮睁大了眼睛，“哈？！”

“真的，他初中时还想去韩国做练习生。”

方若绮再次“哈？！”一声，实在想象不出欧凯文染一头黄毛，身上挂满花里胡哨饰品的样子。

“他跳舞跳得很好。那时候一门心思想跳舞，想当明星。我爸妈当然不会同意他小小年纪跑去韩国做练习生……”

“那他后来是怎么成为一名医生的？”

“我爸跟他说，只要考上医学院，就不再干涉他的兴趣爱好。甚至答应他，如果学医一年后还是没兴趣，可以重新参加高考，考任何他喜欢的专业，或者去跳舞都行。后来凯文自己觉得学医很有趣。也可能是入学时宣读的《医学生誓言》感动了他吧。我想说的是——”

黎华话峰一转，回归正题：①“每个人的成长过程中，多少都会面临一些问题。父母和子女之间，也难免会产生隔阂、矛盾。甚至以爱之名做出掌控对方，伤害对方的举动。何况人生本就充满无常和困顿。很多迷茫、焦虑、挣扎时刻，无关父母，无关家庭。所以我不敢轻易地将一个生命带到世上。我不知道他/她会经历怎样的人生，要承受多少内心的痛苦，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和自己、和这个世界和解。可以说我自私，我杞人忧天。但我认为，不贸然地把小孩带到这个世界，也是一种温柔。”

车厢里倏地再度安静下来，只有巴赫锯木头的声音慢悠悠地回荡，催人入睡。

黎华不禁有些懊恼，为什么要和方若绮说这些。

就在他接受后面的车程可能一路沉默的时候，方若绮开口了：“这个问题，圣诞舞会你也和我聊过。”

黎华徒然松了口气，说：“那时候你才22岁，我怕你想得不够成熟。”

方若绮哑然失笑：“现在就成熟了？才过去十个月好吗？！”

黎华思忖片刻，直言：“我们不会很快结婚，但交往下去，总有一天会走这个流程的……”转眼乜到她一脸纠结又甜蜜的表情，“你想说什么？”

方若绮盯着他严肃俊美的侧脸，恍恍惚惚地说：“我没想到你会突然说这个，结婚什么的，好像有点早……”

黎华笑了笑，似乎已经猜到此刻她的脑子里，怕是早已上演了各种稀奇古怪、浪漫旖旎的画面。他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捏捏她的脸颊，温柔道：“不是现在，是未来。”

方若绮听完，有一点点失落，但又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说：“我现在说白了，自己都还像个没长大的小孩。结婚生子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是艺人，现阶段根本没想过这些，也给不了你承诺，以后会不会想要孩子。但我很确定，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而且，我想长长久久地和你持续这份快乐。”

黎华倏然低笑，很认真地说：“若绮，你成熟了。”

方若绮被他“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口吻吓一跳，道：“你怎么一下子这么爹了？”

“我比你大了12岁，很多事总是要考虑得全面一点。”

方若绮撇嘴：“看不出来。”

黎华捋了把头发，似乎也轻松了不少，“目前聊这些的确有点早，现在的想法不代表未来。顺其自然吧，反正你还小。以后我们结婚了，还是拿不定主意，②你身体条件允许又愿意的话，可以先冻卵。这个我会研究。”

方若绮没想那么多，只是听他这般深思熟虑，嗤笑：“你想得也太深远了吧！一句话前面还加那么多条件！”

“公众人物，说出口的每句话都要深思熟虑的。”

翌日在公司，方若绮对林立翔说：“你上次说的音乐剧，女主妹妹的那个角色，找到合适的演员了吗？没有的话，我想试一试。”

“？！”林立翔刚从茶水间泡了咖啡进来，闻言一脸惊恐地望向她：“你是怎么想通的？！”

“一想就想通了。”

他迅速放下咖啡，一屁股在方若绮身边坐下，桃花眼神采奕奕，充满八卦的光，“你不怕大魔王啦？要正式和她宣战了？！”

方若绮剐了他一眼，往旁边坐了坐。实在想不通温柔漂亮的宁珊怎么会看上他的！

“可以啊小方！”林立翔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调侃：“以前提都不敢提，连看到大魔王的名字都要下意识绕道走的人，现在居然敢主动提出要和她演对手戏了！嗯，长大了！”

方若绮想起历年各大奖项被叶婷婷横扫的恐怖，心里也是一抖。有点后悔放话出演音乐剧了。

但转念一想，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黎华的前任吗？横竖总要面对，一味逃避下去不是办法。

而且据黎华自己坦言，和叶婷婷的这段恋情没有持续多久。

方若绮有意无意问过他分手的原因，黎华言简意赅：“性格不合。”她在不少公开场合碰到过叶婷婷，漂亮，知性，优雅，整体给人一种强势凌厉的感觉。

方若绮瞬间就理解了黎华那句“性格不合。”甚至有些邪恶地想：如果这两个人一起跳舞，怕是最后要跳成斗牛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