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华站在酒店二楼的弧形露台上。数百米外，环湖公路另一侧，茫茫太湖水荡起黑色的涟漪。

“星星这么亮，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可惜要回去了，不然这种天气，环太湖骑行，看看风景吹吹风，肯定很舒服。”

“你可以再多呆两天。反正休假。”

“一个人没意思。我刚才约了婷婷过两天一起吃饭。”郁森顿了顿，补充：“就我和她两个人。”

“恭喜。”

“认识那么多年，这竟然是我第一次约她单独见面。”郁森看着脚下，笑笑。

“是一个好的开始。”黎华上前两步，拍了拍他的背，“我们进去吧。”

刚才在宴会厅，郁森说要去洗手间，黎华想正好一起出来透透气，现在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该进去了。

“你们两个在华山下棋亭的那张照片，还有我们三个学生时代的合影，一直放在我办公室的展柜里。”郁森忽然说：“和我工作后获得的证书奖杯放在一起。每当有人问我照片里这对出色的男女是谁，我都会告诉他们，这是我最好的两个朋友。”

黎华身形一顿，沉默地看着他。

郁森无视他冷淡的眼神，继续说：“那时你们去玩鹞子翻身，我在原地等你们。后来听先回来的几个大叔在议论，说刚才一起下去的那对学生情侣胆子真大。①华山之巅，底下是万丈深渊，这么险峻的地方，两个年轻人就这么无所畏惧地，相拥着躺在悬崖边的石头上，笑看云卷云舒，像极了武侠小说里的世外高人。”

黎华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提及这段往事，微微一愣。十八岁那年，烈日晴空下，华山顶上的风声又在耳边回旋。

高三那年暑假，他、叶婷婷和郁森，三人去英国前，临时决定爬一趟华山，顺路再去西安玩一玩。

三个年轻人挑战完大名鼎鼎的长空栈道，在东峰鹞子翻身入口处，黎华和叶婷婷掏出身份证就要买票。

郁森望着远处孤峰上，云雾缭绕的下棋亭，有点腿软。尤其听到工作人员介绍，走到下棋亭之后，还要原路返回，更是直言放弃，说在原地等他们。

交完钱，签了生死状，绑上安全带。黎华背身先下，叶婷婷随后。

当时黎华还没玩过极限运动。印象里，最初那段路很难走，崖壁几乎呈90度垂直，只能依靠铁链和岩壁开凿的石窝慢慢往下攀爬。

有几处地方看不见落脚点，黎华一边伸腿不断试探，一边观察女友的情况，必要时提醒她下一步踩哪里。有时下得太快，黎华就停在半空等她。

天空高远，层峦叠嶂，耳边只听见鼓动的心跳声和无尽的风声。

黎华仰起晒得滚烫发红的脸，朝上面的叶婷婷喊：“这个比长空栈道刺激！还可以COS蜘蛛侠！酷！”

崖壁下来后的一段山路较为平坦，不需要挂安全锁扣前行。两人踩着陡峭的石梯走了一段，黎华看到侧前方卧着一块凸起的大石，玩兴大起，走到石头底下，十指抠住岩缝，两脚蹬住石壁，发力一撑，攀了上去。

“要不要上来，体验一把‘会当凌绝顶’的感觉？”他屈膝下蹲，一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一手朝下方的叶婷婷伸去。盛夏阳光照在他身上，短发被风吹得凌乱飞扬，露出少年意气奋发的眉眼。

叶婷婷心脏狂跳，脸上红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