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厄是被血腥味唤醒的。
太久没品尝过鲜血的滋味，如今得到机会，他立即迫不及待地吸收起来。
等吃了个半饱，他终于有精力睁开眼睛。
萧厄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魂体，经过四十余年的休养，他差点被轰成渣子的魂魄已然恢复完整。
当初那位被称为魔族第一强者的好师父亲自出手，趁他不备搞偷袭，在杀死他后又立即抽出魂魄捏爆，完全没想给他留活路。
可他命够硬，一缕残魂逃脱，藏进了具有养魂功效的黑玉之中。
这块黑玉本是魔域之物，后来不知怎么居然流传到了人族这边，还被雕刻成了玉佩。
他这些年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浑噩状态，被动接受着来自外界的信息，玉佩换过好几任主人，而谢檀是其中唯一的修士。
萧厄跟在谢檀身边两年，知晓他许多事。
比如他天资不错，是玄清宗四长老的亲传弟子，很受师门器重，本性正义善良，人缘极好。
比如他落得如此惨境，是被同宗派的师兄简西暗算，趁他专心采药时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至于理由，据简西自己所说，他喜欢一位柳姓师妹，而那师妹却对谢檀有好感，出于嫉恨，他就想要谢檀死。
如果能上公堂，谢檀大概要大哭冤枉，他跟那位师妹话都没说过几句啊！
简直莫名其妙！
萧厄觉得自己跟谢檀算是同病相怜。
他师父当年收他为徒，就是看中他是修炼的好苗子，想培养他成为攻伐人族的武器。
结果却在他修炼大成，登上魔尊之位那天痛下杀手。
萧厄也觉得师父莫名其妙，不过他懒得追究理由，他师父杀他，他报复回去不就得了。
可惜他如今法力尽失，连具肉身都没有，想报仇就得重新修炼。
那么问题来了，魂魄怎么修炼？
萧厄之前没接触过相关术法，也不知道人族这边有没有，他得去找找看。
如此盘算着，萧厄就从玉佩里出来了。
令他惊讶的是，谢檀居然还没死。
生命顽强程度跟他相比不遑多让啊。
萧厄生出了几分兴趣，他当年被偷袭后是不是也这副样子，跟个血葫芦似的。
“哟，你还没死啊。”
听着魂魄这幸灾乐祸的语气，再看看他津津有味的打量眼神，谢檀那快要咽下去的一口气又硬生生提了起来。
不是因为羞愤，而是生出了希望。
这魂魄气息邪恶，说实话不像正道修士，换做之前，谢檀就算不将其诛灭，也会离得远远的。
但现在不一样，他马上就要死了，他不甘心啊！
他恨极了简西，他要简西偿命。
“见过前辈。”谢檀没力气说话，只能以神识传音。
萧厄扬眉，这么客气，有古怪。
他提前声明：“别求我，救不了。”
谢檀眼眸里浮现出几分苦涩，“我知晓我命数已尽，没有要为难前辈的意思。”
“那你这是？”
“前辈，你应该很需要一具肉身吧。”
萧厄眸光一凛，“你要我夺舍你。”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萧厄果断拒绝：“不干。”
夺舍是邪术，要遭天打雷劈的。
谢檀赶紧解释：“前辈误会了，我说的并非夺舍，而是请神附身。”
“我曾随长老下山历练，剿灭过一个供奉邪灵的小门派，那邪灵是大妖残魂所化，小门派上下平时以人之血肉供养它，后又推出一个根骨奇佳的弟子，布下阵法，请邪灵附身弟子，以获得肉身降临人间。”
“按小门派那些人的说法，这叫请神附身。”
“因这场献祭全宗门和那名弟子都是自愿的，与夺舍性质不同，是以那大妖附身成功后并未受到天道惩罚，要不是正巧被我宗长老发现，及时斩杀并彻底灭其魂魄，那大妖估计又要为祸人间了。”
“我是负责扫尾工作的弟子之一，因为好奇，刻意记下了阵法图以及献祭咒语，至今印象深刻。”
萧厄听完还是没有动摇，哪怕他的身份和时下处境与大妖非常相似。
他问谢檀：“大妖附身后，那名弟子的魂魄呢？”
不是怜悯谁，萧厄是怕有后患。
谢檀眼中闪过一抹悲凉：“被阵法炼化，灰飞烟灭。”
说到这里，谢檀之目的昭然若揭。
萧厄：“你想复刻献祭之法，以身体为交换，让我替你复仇？”
谢檀:“正是。”
谢檀应声的同时，萧厄视线扫过他全身，跟打量破烂似的，眼神很是嫌弃。
谢檀见状连忙补充，“至于我肉身的伤势，前辈不必担心，那阵法为了防止新魂魄和肉身在融合时出现排斥反应而伤及双方，特意设置了固魂养体的法术，其中的养体之术，虽不能令伤口愈合，但也可以使其恢复到不致命的程度。”
“若不是这个阵法启动后必须有人献祭，我都想用来救自己了。”谢檀语气里不是没有遗憾。
他视线掠过腰间那块在萧厄魂魄飞出后重归古朴的墨玉，隐约猜到玉佩可能的用途。
但他很快就收回视线，不再去看。
到了这个时候，萧厄是有些心动的，可他还是因谨慎问出了心中疑惑。
“你连魂飞魄散都不怕，难道还怕复仇？就算你死后仅剩一缕残魂，只要还清醒着，世界之大，总能找到变得强大的方法，到时候自己去报仇，岂不是更好。”
“前辈，哪有这么简单。”谢檀语气苦涩，“低阶修士的魂魄与普通人的一样脆弱，随便一个懂点术法的修士或妖物都能轻易将其击碎吞噬，且失了肉身，魂魄就无法再吸收天地灵气进行修炼，不然那大妖为何非要附身弟子？至于属于魂魄的权威性修炼方法，晚辈才疏学浅，至今闻所未闻。”
萧厄沉默了，他确实不了解这些。
按照谢檀的说法，当初他能留有一缕残魂，估计就是因为他已达到魔尊的修为。
找不到魂魄修炼的方法，光靠自己琢磨，不知得到猴年马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