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秦玥如此,她亦如此。
红楼没了,她也应该去好好想一想,她还能做什么了……
……
晋文帝赵明琛在位期间,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广开互市、联通外邦,海晏河清的治世根基,为晋国此后二百年的安稳繁盛筑牢了基石。
值得一提的是,晋文帝一生后宫中只皇后沈轻若一人,夫妻二人鹣鲽情深,患难与共,也一度被传为佳话。
而那位声名显赫的晋国丞相兼司寇徐怀瑾与征远将军秦玥却没能如愿归隐江湖,他们夫妻二人于朝于野,在吏治在民生,为晋国奉献了自己的余生。
秦封少年成名,与父亲为晋国出生入死,南昭覆灭后的第二年冬,晋国太子降生,他被授为太子傅,秦家本就盛极的门庭,又添一重无上荣眷。
红楼虽然不在了,但花颜并没有因此而放弃自己的理想,她创建商号,她的琳琅阁遍布晋国,收留了众多无家可归的女子和孩童。
赵明玞嫁去漠北后,带去了晋国的种植和纺织,医药等多部著作,这位来自中原王朝的漠北王妃,一生致力于两国和平,身为天潢贵胄的她无数次奔赴在田埂间,荒原上,她亲自收割第一穗粮食,为寻一味草药不眠不休。
张子彦带着阿萝走遍天下,收录了众多疑难杂症,并把它们编纂成书,《百草录》成书后,声名轰动天下。
乘风与云筝自请去了边郡,兢兢业业,十几年如一日,终于让那苦寒满是风沙的贫瘠土地上开出了繁盛的花。
而一切跌宕抉择,皆始于长宁元年的那个暮春。
柳亭古道,风尘漫漫。
秦玥一路疾行,却在到达柳亭时一把勒住缰绳停了下来,她回头,隐隐还能看到临川的城墙,那个地方是秦玥无数次想要逃开的地方,可此时她却犹豫了,她看了看前方,天地广阔,而她的身后是风云初起的地方。
“子毓哥哥,我们还走吗?”
徐怀瑾看着纠结的秦玥,笑着问她:“阿玥想回去吗?”
“我们就这样走了会不会显得太没义气。”秦玥垂着头低语,复又抬眼,望穿遥遥临川城郭,声音轻的像烟:“陛下本不想让你走的……”
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这种时候,晋国更需要像徐怀瑾这样的人才。
而她,不能为了自己自私的让他随之而去。
秦玥收回目光,声音带着叹息又仿佛是一种释怀:“陛下需要你,晋国也需要你……回去吧。”
徐怀瑾望着自己身侧的人,顿觉心中五味杂陈,他轻笑一声,牵起秦玥的一只手凑到唇边虔诚亲吻,说道:“不是需要我,是我们。”
他的阿玥啊,终究是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怯生生的小姑娘。
徐怀瑾的一句话让秦玥猛的怔住,她的确渴望自由,可有些东西从始至终都要比自身的自由更加重要。
只是,她能做什么?
“父亲随上皇去了灵泉行宫,眼下陛下身边只有承序一人,阿玥能留下来陛下定然是欢喜的。”徐怀瑾望向不远处的城郭,突然想起了祖父的话。
男儿之志,当为民请命。
他扪心自问,也许从此浪迹天下并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他能为晋国做的事还有很多。
二人望着临川沉默着,似乎都在挣扎着做一个决定。
“回吧!”秦玥突然咧开嘴笑着。
徐怀瑾偏头望向她,勾起唇角,答道:“好!”
怕什么呢,只要他们在一起,刀山火海也能闯它一闯。
马蹄扬起激起一片尘土,那是一种比离开时更轻快的心情,秦玥看向身侧的徐怀瑾,这个男人张扬桀骜,看似冷情冷血,实则一样心怀天下。
“上次的比试还未分出胜负,司寇大人这回可不许再故意认输了!”秦玥朗声道。
徐怀瑾扬起眉,似乎对胜利势在必得:“好!那就看谁先到城门口!”
“驾!”徐怀瑾扬鞭,一马当前。
“驾!!”秦玥也不甘示弱,而后跟上。
他们本拥有追逐自由的权力,却为了眼前那片昏黄模糊的城墙又毫不犹豫地扎进了那个漩涡之地。
夕阳西垂,落霞满天。
临川城外,赵明琛和送行的百官还没有散去,待看到他二人的身影渐近,赵明琛失落的眼底蓦地漾起喜悦,他大步跑过去,待二人下马,膝盖还未沾地就被赵明琛一把扶起。
年轻的帝王眼含热泪,他狠狠捶了徐怀瑾一拳,声音哽咽:“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朕今日要大宴群臣,不醉不归!”
落日余晖拉长三人身影,少年赤诚,肝胆相照,热烈而纯粹。
岁月漫长,来日或许有朝堂风波,人心诡谲,或许有君臣隔阂、世事磋磨。可每当回望今日柳亭霞暮,心底的那份滚烫,便永远不会凉散。
——全文完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我们,
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