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月,我抱着尽人事、听天命的悲壮心情,把全部的专业课又滚了一轮。直看得眼睛得了结膜炎。最后一天考试还意外来了大姨妈,我坐在考场里面,奋笔疾书,身下血水淋漓。
从考场出来,密密丛丛的人群中,我远远看得徐景行就站在大门外等着我。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战场上拼命厮杀,好不容易捡回一条薄命,随着人群四处逃散,奔袭千里,终于看到只属于我的城门了。
城内有我的家,家里有温暖的床。
我扑到他怀里,什么都不顾了,我说:“好累,我走不动了!”
他抱起我。我趴在他的肩头上。我们一起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就好像五岁时走在冬夜的江风里。
外面是很冷,但是他护着我,很暖很妥帖。
我的例牌节目,痛经要卧床,月经结束通常还得感冒咳嗽几天。我不敢对答案,也不想看书。徐景行帮我找了家留学机构,帮我做资料同步申请香港的大学。
我的雅思成绩是大三暑假跟风考的。那时偶然在图书馆,看到辛杰在翻一本雅思的书,我便笃定在他准备雅思考试,于是马上无脑跟进。当时并没有太上心,出来的分也不高。而且更荒谬的是,后来据路边社消息,辛杰实际考的是托福!
我没有跟进托福了。我已经理智了一些,我明白自己不会走留学路线的。我的求学生涯甚至没有离开过江湾区,一路毫无悬念地从Z大的附属幼儿园读到Z大附中再到Z大生物系。连学校宿舍都没有住过的我,还没有盲目到要飘洋过海去美国吃那份西洋苦。
徐景行安抚我说:“我公司的业务,会涉及到香港,如果你在香港读研,我会经常到那边陪你的,不会让你一个人在那里待着的。”
我很忧伤,小声嗫嚅:“我不想离开花城。”
他抿了嘴,放弃劝说,转而宽解道:“只是保个底,顺便给你找点事情做而已,别有负担。”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配合着中介做资料,更多的时间拿来翻阅生物杂志,也会上上网、逛逛论坛。
毕业后逐渐沉寂的同学群里热闹了起来,他们在讨论组织毕业后的第一次同学聚会。我一般不太看群。学神大人不是我们班的,没有他的群,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这次又不一样了。虽然学神大人是1班的、我们班是2班,但是我们两个班的班主任都是我们系的副主任符晓明老师。而符老师定了会参加我们的同学聚会!
为了将就符老师的时间,我们班的同学会,将和1班联合举行。大学时,我们两个班有很多课都是一起上的,同学之间很熟悉的,一起开同学会很正常。
我这个本来游离状态的人,开始空前关注同学会了。正常同学会,都是过年期间的某一天开的,因为那时候大家都在放假,有空。
结果我们这个聚会,时间被提议在1月22日,距离春节还有两个星期的时间。已经出来上班的同学抱怨说:“年前很忙的,要不要大年初四初五的时候聚呀?”
班长留言回复:“我跟辛杰的春假到1月26日结束,我们订了1月24日的机票回纽约。符老师那边,他年前的时间只有22日这天有空,所以辛苦大家了。”
出来上班的同学毕竟是少数,大部分在读研的同学还是很赞同这个时间的,他们正好参加完聚会,就差不多回家过年了。班长的留言下面自然是一片支持声。
我的指甲,无声无痕地在“辛杰”那两个字划了个线。按照这个字面意思推测,辛杰应该是会来参加同学聚会的?
我要参加同学聚会!
晚饭时,吃完最后一口菜,放下筷子,准备拿起勺子喝汤时,我故作淡定地跟徐景行说:“我们班明天同学聚会,明天晚上我不在家吃饭。”
他正在喝汤,闻言微微挑眉看了我一眼,放下他的汤勺,略略低头盯着碗里的汤,似乎在思考什么。好一会,他端起汤碗,直接对着碗,一气把汤喝完了。
他拿起面巾纸,一边慢条斯理地擦嘴,一边淡淡地说:“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已经开始喝着我的汤了。听了这话,我下意识地要扔勺子。但是我忍住了,我捏紧我的勺子。
我说:“如果你同意了,我会谢谢你!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会去。”
我抬头,示威一般对上他的眼睛。
他勾嘴,轻轻笑了一下,不急也不恼,语气很和煦,甚至带了一丝慢条斯理的拖沓:“宁宁,你妈妈的理论,同学聚会,人来自五湖四海,很容易携带病毒。近期美国流感特别严重,死了几千人!”
他看着我,微微挑了挑眉毛,笑意浓厚:“你感冒刚刚好,现在去同学会,还要在外面用餐,饭店的东西不干净,怎么琢磨,都不安全,我不能承担这个风险。”
我恼得太阳穴发胀,却又无从反驳。上一次他带我去参加他那次同学会,当时他的老师夫妇就是从美国过来的,我妈妈正是抓着这一点,大做文章,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也有美国回来的同学呢?我看着他笑意浓重的眼眉,慢慢垂下眼眸,一勺一勺地喝汤。
一碗汤见底。
我抬头,用我能想到的,最正式最庄重的态度,认真对他说:“如果你能答应我,让我去同学会,我可以给哥哥打电话,授权他从我的信托里面拨钱投资你的公司。”
他把身体往椅背上靠去,侧着身子,撑在扶手上的右手抬起来,四个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他薄薄的嘴唇,好像在托腮思考,又像在忍着笑。
我努力绷着脸,克制住自己的恼怒,静静看着他。
好一会,他放下手,双手交叠正坐起来看着我,声音不再带着笑意,反而透着某种淡漠,他说:“看来,这个聚会对温小姐很重要!玩得开心,温小姐!”
他斯文从容起身,甚至没有忘记把椅子推回餐桌边放好。静静走到门边,换上他出门的鞋子,打开门,走出去,轻轻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