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舟！”

孟十八死死地抓住他的肩膀，也顾不上手指会掐出青紫：“醒过来，叶轻舟，醒过来！”

他到底看见了什么，孟十八不得而知，她只看见叶轻舟满脸泪痕浑身发颤，索性松手拔出短剑，径直刺向那不祥的碎片。

不知为何，碎布安静地落入她手里，仿佛只是一块随手撕下的布料，之前那些夺人心魄的光芒只是幻觉。

孟十八当然不会自我欺骗，她立刻转头看向叶轻舟，青年大口大口喘息着，茫然地看着她，又看向自己的手，低下头捂着脸竟是呜咽起来。

有多少年了，一年？还是二十年？他到底是22岁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叶轻舟，还是掉入魔界的倒霉蛋叶轻舟？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双世记忆压在他身上，重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现代时光。

怎么可能会忘……怎么可能会忘，他想要的，不就是回去，回到属于他的现代生活吗？

一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冰冷，有力。

他被拉回现实。

“不管你看到什么，忘掉。”孟十八肃声道：“不要被迷惑心智。”

叶轻舟心知她是好意，努力扯出歉意的表情：“嗯，那我们……”

他本想说任务完成我们回去吧，可未说出口的话被卡在喉咙里，不知落地何处的眼神捕捉到意料之外的信息：“孟十八，他死了。”

沧波望远的堂主现在已经化成一具枯骨，魂魄消散，血肉不存。

饶是见惯凶案现场的叶轻舟都感觉一阵翻涌的恶心：“这，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布料，噬魂，吸灵。

孟十八想起她看过的古籍：“这是魂幡。”

魂幡魂幡，自然是以魂魄供养，亦食血肉，而且，在这个世界里，人的记忆存在灵魂之中。

叶轻舟愣在原地，他看到的记忆莫非是……

他不敢再想，面前的白骨与魂幡里的记忆让他原先热切的心迅速坠入谷底，沉入深渊。

“别想了。”孟十八拉他起身：“我们回去。”她从叶轻舟的储物袋里抽出两张传送符，一张送走尸体，一张将二人送回相思楼。

小厨房里两碗面在保温箱里散发出缕缕香气，叶轻舟像木头人般被摆到座位上，方清醒了一点，为自己失态解释。

孟十八凝视着青年慌乱的眼睛，没有追问，低头咬下属于自己的荷包蛋。

她想不明白。

按理说，魔界的魂幡都是用怨灵供养，制造怨灵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他们的记忆和魂魄搅碎，任何靠近魂幡的人，只会在怨灵哀嚎声中断送性命成为新的养料。

可是叶轻舟的表现完全不是那样，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怀念又震惊的场景，若非孟十八及时令他回神，恐怕他已经奋不顾身跳进去。

而孟十八自己，只看见虚无的黑。

没有怨灵，没有记忆，她在魂幡中只看见熟悉的空无。

就像她失去的记忆。

魂幡没有试着吞噬她，魂幡也没有接纳她，她应该熟悉的，她应该记得的，她应该去品尝这样的痛苦，她应该去拥抱她所失去的过去，可是一道禁制隔着她们，像是有人早早料到这块魂幡最终会落入她手，所以提前做下准备。

只阻拦她的禁制，是何人所下？又为何拦她？

孟十八咬断口中的面条。

不是没有对自己的过去产生好奇，她曾焚香引魂，跌入旧梦，只见血色漫天，执念横生，醒来时，泪流满面，双手空空。

她以为这是征兆，所以她成为了杀手。

彼时相思楼有杀手十七，按序她为十八，故得名孟十八。

几年来，她杀过的魔不计其数，她经手过的事件数不胜数，她去过黄泉深渊，到过无间魔域，见过启航的天舟，也乘过一日千里的神驹，可是什么都没有，她的记忆依旧空白。

为何执着？相思楼主问她，你找寻的过程，不也是你的记忆吗？

执着，孟十八看向坚持洗碗的叶轻舟，青年的背影如断根浮萍，一吹即散。

他又在执着什么，他在魂幡里看到了什么？

“今晚别回去了。”孟十八开口道：“青羽每天都打扫你的房间。”

叶轻舟轻轻嗯了一声，和她道了一声晚安后，目光涣散地走向他的卧室。

孟十八颦眉，抽出她随手塞进袖中的魂幡碎片，起身决意去找相思楼主问个清楚。

叶轻舟自然对此无知无觉。他人往沙发上一倒，呆呆地看着他自己手工做的电灯发愣。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他听到老乡的声音，偏偏是在怨灵炼就的魂幡中。

对方已经死了，他心中生出兔死狐悲之凉，死亡会带他回到家乡吗？回到现代，回到家里，哪怕没有人等着他。

“系统，系统。”系统被激活后终于有了语音系统与对话功能：“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面板上任务栏已经更新完毕，第一行字体特意加粗加特效，生怕叶轻舟注意不到：

【主线任务：救赎灭世魔尊，进行中】

下面一行同样金光闪闪：

【主线任务：追寻久远遗失之音】

【任务描述：你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你想起你的来历，你想到你的归处，出发吧，异世界的旅者，踏上归乡之旅的第一步吧】

【任务进度：■■■碎片（1/∞）】

【任务奖励：回家的地图】

“用户叶轻舟你好，系统496号竭诚为你服务。”机械冰冷的电子音同时响起。

“496号？我是第496个穿越者？”叶轻舟语气带了些急切，“其他人呢？我怎么才能回去？”

面对叶轻舟迫不及待的提问，系统496显得毫无人情：“无法告知。”

叶轻舟不死心又换角度发问，得到的答案还是这四个字。

“一点也不人性化。”他抱着脑袋倒下：“这个主线任务又是什么？”原来不是救世，是救赎魔尊。

哪怕系统不发原著，自己也只看过开头几行，但是叶轻舟清楚地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一个人能被称为魔尊。

那就是已经死在五百年前的魔尊孟危。

她谋杀神尊，堕入魔界，成为人神共愤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