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他们的小孩杵着一根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草叉子,板着一张瘦削的小脸,声音清亮:“举起手来,不许动,老实交代是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孟十八没心情和她多言,手握在剑柄上没松开,打晕她很容易,用传送符送走就好。
“这位小壮士,”孟十八没想到叶轻舟居然能有这么滑稽殷勤的腔调,在地上滚了一遭的青年笑眯眯道:“我们只是路过此地的修者,是来找人的,”为了增加可信度,他拿出腰间的令牌:“我是云霄门的修者,绝对没有谎话,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呀?”
他不说还好,一说自己是修者,只见女孩柳眉倒竖,一双杏眼狠狠瞪过来:“果然是城里的恶贼细作,我管你是元宵还是中秋,给我老实点,说你呢!”她指向孟十八:“把剑放下!”
烦,孟十八脸一沉,假装松手的瞬间跃起,准备用剑鞘打晕女孩。
咻的一声,孟十八反身抓箭,手上留下一道血痕。几个女人向这边包围,手上拿着简陋的武器,孟十八当机立断挟持女孩道:“让我们走。”
领头的女人挥手示意后面人散开,自己单独走上前谈判,她脸上一道长疤显得面目狰狞:“走?你们要去哪里?”
“与你们无关。”孟十八沉声道:“我们只为寻人。”
“我们真的只是来找人,”叶轻舟在边上急急补充:“我师姐昨日来到此地,至今音讯全无,我们只是来找她的。”
“找人?”刀疤女人嗤笑:“上武陵大门你不进,偏偏从这掉下来?”
“少啰嗦,你……”孟十八本想用女孩威胁对方,没想到这孩子伶牙俐齿,竟是趁机咬了自己一口,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扭身就跑。
纵横黑鸦城的杀手神色一怔,腕上齿印清晰可见,这不对劲,她想起拉他们坠落的力量,她原以为那是阵法,但现在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失去了灵力,成为了凡人。
她从未当过凡人。
“哟,脑子转过来啦。”刀疤女咧嘴一笑:“欢迎来到人间,神仙老爷们。”
叶轻舟显然也发现了这件事,他扯了扯孟十八,小声道:“我们先去看看情况?”本就敌众我寡,他们更是连路都没找到。
于是魔界相思楼开价最高的杀手组合被一个一米二的小女孩拿着草叉子带回他们的地盘。
叶轻舟的云霄令又被收走,以防与敌人里应外合,二人坐在光秃秃的房间里,叶轻舟转了半天吐出一句:“这真的是武陵城吗?”
传说武陵富可敌国,百姓安居乐业,怎么他们一路所见的,都是在地里弯腰劳作的农民,以及瘦如火柴的孩童们,这幅场景,他在仙界没见过,在魔界都没见过。
孟十八更在意让自己灵力全失的原因,自有记忆来,她从未体验过这般无力软弱的状态,她不再占据优势。
“咳咳,”咳嗽声从门外传来,一个略高些的青年和那个女孩走进屋,女孩气质昂扬,双手叉腰:“相信你们已经认清现实了,在这里,什么仙术都不好使,也别想着逃跑。老实交代你们的来历!”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我是这儿的侦察小队长,吴春,这位是我们的二当家元自得,元姐,交给你了。”
元自得开口却是轻声细语,完全没有吴春与刀疤女的匪气:“二位,还请你们详细说明来此地前发生了什么。”
叶轻舟自觉充当发言人,从昨日的乌云压城,到今日擅闯结界,言辞诚恳,没有半句虚言。
元自得略一点头,又问道:“二位所以为的武陵,又是什么样?”
叶轻舟不假思索:“坐拥灵矿,自然生活富裕人丁兴旺。”说出口后他想敲自己脑袋,进入此地后每一个景象都在打破这个刻板印象,连忙找补:“不过现在看来,民风彪悍,传闻的确不可信。”
元自得神色未改,视线转向孟十八问道:“阁下有何见解?”
孟十八发现元自得的眼睛居然带着些绿色,像一棵尚未长成的树:“没有。”她直接说出自己的推测:“你们这里,不属于武陵。”她凝视着那双不同的眼眸,直到一股怪异的灼热感传来,她才收回视线。
吴春看上去要跳起来和她打架,元自得轻轻按住女孩肩膀,对她也是对他们说:“他们没有说谎,身上也没有祂的印记。”
“印记?什么印记?”叶轻舟好奇发问。
吴春则撇了撇嘴:“不知道的别多问。”她气鼓鼓瞪了一眼孟十八:“我不该咬你,但你也不该打我,扯平了!”说完咚咚咚跑出门。
元自得起身为二人添茶解释道:“这里的确是武陵,而我们也知道你师姐会在哪。”
叶轻舟大喜:“在哪里?”
元自得轻叹一声:“在你们到达不了的武陵城内。”
*
离灵矿越近,环境越发凄凉。
没有繁华幸福,闻不到烟火气息,只有血腥与粉尘混合的,真实又颓然的现实。
身量不及腰的小孩,挺不起腰的妇女,一步一颤的老人,他们背上的背篓里是价值连城的灵石,而他们手上的碗里,却是难以下咽的掺沙饭。
鞭子划破长空,抽在皮肉上。
不屑又尖利的声音响起:“还敢偷懒?!做不完这些,明天不许吃饭!”
“老爷,求您了,我这就去做……”颤抖又衰老的哀求。
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颤巍巍站起来,血滴在地上,换来更深的一鞭。
“还敢污染灵矿!拖出去!扣掉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