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舟并没有听过剑宗这个门派。
诚然,仙界中剑修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如果一块陨石砸穿仙界最热闹的白玉京,一百个人里有九十九个剑修,还有一个腰间也绝对挂着一把剑。
但是在叶轻舟的二十年仙界记忆里,并不存在剑宗这个门派。或许是已经没落,或许是那个许方沐的身份本身就值得商榷,叶轻舟记下名字,输入给系统,496依旧不干事,只会给他弹消息框:
【资料卡·许方沐,待完善】
得,还是要他自食其力。叶轻舟在心里痛骂系统不靠谱,面上对刘、元二人道:“我与孟十八是搭档,此事我要先和她商量。”
刘慈自然能理解,还贴心问道:“是我带你去矿上,还是接她回来?”
“能接回来最好,我还想借你们的厨房一用。”叶轻舟连忙道,孟十八向来不会照顾自己,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适应。
只是他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白日里叶轻舟按照系统提示,正在田里帮忙,忽然一阵阵急促尖锐的警铃响起,惊得大家纷纷停下活:“死人了,矿上又死人了!”
“去看看,快去看看!”
叶轻舟心头一紧,只顾往前跑,他知道孟十八不会有事,但是孟十八现在只是个凡人,她能杀敌千里之外不代表她能扛下自然的崩塌,但她不会有事的,她那么强大——叶轻舟被路上的土块绊倒在地,爬起来又往前跑——她只是个凡人,她身上有他给的防御法器,那个法器能挡下多少,该死他完全不记得了……
刘慈和元自得在现场指挥着秩序,一张张担架被抬出,矿工们互相支撑着喘气,叶轻舟一个个望去,手里拼命摇着铃铛,偏偏没有看到孟十八的身影,也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你们看见孟十八了吗?”叶轻舟急急去问刘慈:“她在哪?我没找到她。”
元自得给他指了方向,吴春正蜷在角落里抹眼泪,之前活蹦乱跳的小丫头看到叶轻舟满脸焦急样,哭着道歉说对不起。
“小孟姐她……她被丧天良的王八蛋带走了……呜哇……小孟姐……”
叶轻舟身形一晃,蹲下身子问:“带走了?什么意思,带到哪里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春哭得眼泪掉进嘴里,颠三倒四地说起原因:今天她们下矿时,孟十八凭直觉发现不对,要工头带她们撤离,本来周姨已经让人停下活离开,偏偏今天上武陵的监工来现场考察,说她们组进度缓慢,多扣了半年工钱还要她们加班加点,死在矿上才是荣耀。
生死攸关,孟十八无需再忍,当场对监工动起手,强迫他让矿工们撤离,二人争执之间,矿里竟然真的发生了塌方事故,监工老爷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而孟十八带着她们刚出矿道,就被监工底下的狗腿子们绑起来,送到牢房关押。
叶轻舟死死咬着唇:“牢房在哪?”
“没有人知道。”元自得显然也听到了全程:“因为去了那里的人,都没有活着回来。”
*
孟十八被几个人强制压在地上。
她有记忆起从未下跪过,遑论面前坐着的这个肥头大耳草菅人命的监工已经在她必杀榜上,重归凡胎的杀手撑着骨头不跪,一双漆黑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对方。
上武陵的监工,刚刚引气入门的根基,久不运动一击即垮的身体。
还有身后压着她的几个地痞混混,更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那便无需多言。孟十八假意屈服,在他们松开瞬间如猎豹猛然发力暴起,五指如爪生生扭断身后人的胳膊,又一来一撞,趁他们没有反应过来时,直击要害,百来斤的人在她手上不过是个大号沙袋,一拳一脚,顷刻间屋内就剩她与监工二人。
手里抛着从混混身上抢来的短刃,孟十八一步一步走向监工,将对方的惊慌失措尽收眼底:“现在开始,我问,你答。”
监工惨叫一声从椅子上滑下,膝盖咚的砸向地面,鼻涕眼泪口水糊在脸上:“姑奶奶女侠神仙祖宗,求您不要杀我千万别杀我,我上有八十老母要奉养下有三岁儿子等着我回家,看在我也是下武陵出身的份上求您饶我一命吧!”他砰砰砰地连磕三个响头,哭得嗓子粗噶难听。
孟十八一脚踹在他心口上:“从头说。”
监工被踹个倒仰,又忙不迭爬起来继续跪着交代:“是是是,小人姓吴名仁德,下武陵出身,十年前因为信仰虔诚,所以才能搬到上武陵,勉强当个监工。”
对神木虔诚?孟十八冷声继续问:“你平时怎么去上武陵?”
吴仁德连忙谄媚道:“大人有所不知,其实就在附近有一条特殊的路,能前往上武陵,咱们运送灵石以及来往都是通过此路。”他淹没在肥肉中的两只小眼闪过一道精光:“大人,小人自知冒犯了大人,愿为大人鞍前马后,唯马是瞻!”
孟十八敲了敲桌子:“说清楚,怎么去,在哪里?”
“说清楚,我说清楚!”吴仁德手舞足蹈比划道:“路在树下,进出皆要令牌,小人——”他当然清楚这个女人没准备留自己活口,只不过他更清楚自己的命几斤几两:“小人的令牌自然双手奉上,但是当时神使说过,令牌与小人魂魄相连,人死则牌消,还望大人三思!”
孟十八夺过令牌,只能感受到上面怪异又纯粹的灵气,若是吴仁德所言非虚,那她确实要考虑换个地方收尸。
“带路。”
吴仁德麻溜地爬起身,点头哈腰地请孟十八出门,自己还从怀里抽了块手帕擦干净脸,又显得人模狗样起来。
二人一路前行,路上越来越葱郁,绿荫遍地,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孟十八无心欣赏,她手中的短匕还抵在吴仁德的后心,二人走到一棵参天古树之下,吴仁德谄笑道:“大人,结界就在此处。”
说着,他一碰树干,竟是凭空出现一条通道,孟十八抓着人后领,正欲往前。
——没想到她却被卡在结界之外。
身上那块令牌倒是滚烫,孟十八察觉不对,伸手一扯就要把吴仁德抓回来,不曾想这人早有预谋,连衣服都顾不上,嘶啦一声,穿着半截衣裳连滚带爬地向通道深处逃去。
孟十八心中暗道不妙,电光火石间迅速收手转身,将将躲过一根从地里拔起的藤蔓。
她定睛一看,无数藤蔓接二连三从地下冒出,每根都如有神智向她袭来,可恨她如今身无灵力,只有一把短匕防身。孟十八左右躲闪,瞅准时机,如驯服烈马般跳上其中一根藤蔓上,短匕狠狠扎下,喷出一手绿色汁液,散发出诡谲又纯粹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