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舟没有看清那一剑,千鸟印在手中发烫,袖中的灵符随念而起,他忘了系统任务,忘了孟十八是相思楼未尝一败的杀手,忘了她曾经独战妖木,劈开天地结界。
他低下头,燕南陵的剑穿过他的肩胛骨,流出的血像是芙蓉哭泣流下的泪珠。
——他只是下意识,挡在孟十八面前。
溅射出的鲜血唤醒了燕南陵,他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亢奋褪去,迟来的神智攥紧他的心脏,他做了什么?他真的想杀了她,也真的差一点就杀死了叶轻舟。
“我……我不是……我……”他想把剑拔出来,又想去找药捂住那个伤口,可是他的手在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双意气风发的眼眸里溢出真实的恐慌。
这只是一场比试,是他破坏了规则。
他下意识无助地看向孟十八,原谅我,理解我,我不想这样,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孟十八没有分给他半分注意,她手中运起一团纯粹的灵力,敷上伤口,又熟练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伤药,细细撒上。
叶轻舟咬住嘴唇,汗珠从额头滚落到脸颊,像一行未干的泪痕。
我没事,他努力扯出一个笑,也不知道孟十八会不会信。
“你怎么敢。”
孟十八转过身,她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伤了我的人。
那么年轻,那么愚蠢,那么轻而易举。
破军出鞘,似千军万马铁骑阵阵,她终于如他所愿拔出剑,燕南陵在其中听见了死亡。
她真的可以杀了他。
慌乱、恐惧,在死亡的号角前,天才也露出凡人的惊恐。
“不……我可以解释……”
他想辩解,他想起自己的身份,你不能杀我,我是仙盟中人,我是明见燕的少主,这里是琅琊的领地,你杀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魔界。
他甚至可以抬出更高更遥远的大义,五百年的仙魔和平,还有……
——可是孟十八不在乎。
她不在乎他,不在乎明见燕,不在乎仙魔,她只是想杀了他,而且她能做到。
“……明灼。”
叶轻舟的声音轻轻拉住她:“我没事,我们先回去吧。”
“他差点杀了你。”
破军剑停在燕南陵面前一寸,孟十八头也不回,漆黑的眼里倒映着燕南陵,渺小且软弱。
这里很方便,空旷、偏僻,外面还有叶轻舟的防护阵。
她不是第一次在这种环境里毁尸灭迹。
“我还活着。”叶轻舟坚持往前走了两步,他努力抬起另一条完好的胳膊去碰孟十八的肩膀,“你不能……”
头脑里的系统警报声响个不停,叶轻舟从未想过隐藏任务会在这种情况下触发。原著男主不能死,燕南陵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孟十八手上。
“他想杀我。”
孟十八扶起他,让他把重量分给自己,她抱起他如同抱起一片树叶,声音轻轻地砸在叶轻舟的心上。
我没做错任何事,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叶轻舟无法回答,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可他没有办法。他下意识避开孟十八的视线,低声道:“因为你不是这样的人。”
她就是这样的人。
孟十八没有再说话,她稍微调整了姿势让叶轻舟能靠在她怀里,那双杀人的手此刻也温柔地怕伤到他。而对于燕南陵,她只留下一个字:
“滚。”
不该是这样的,燕南陵狼狈地捡起地上的剑,手一抖,剑柄再次落地,半朵芙蓉花埋在土里,连带他都跌坐在地,起不来身。
不该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做出这种事,为什么……他想起那双杀人的眼睛,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赢不了她,我还剩什么?
对,还有碧落岛,他还有镜花水月,他还能去碧落岛,他还是明见燕的天之骄子,在那里,他一定……
他真的能找到办法吗?
*
“我真的没事,”叶轻舟小声解释,他胳膊还没好全,可怜兮兮地绑着绷带:“我们毕竟不在魔界,这也不是老板的任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想杀我。”孟十八给绷带收紧打结:“他差点杀了你。”
“这不是没成……”叶轻舟自觉闭嘴,他不能说这是系统在捣乱。“我知道,但是杀了他会很麻烦。”
他拿出千鸟印递给孟十八看,转移话题道:“你看多亏它,把我身上带的防御符自动加固五重威力呢。”他试图让孟十八相信都是因为她好心为自己拍下千鸟印才有今天福大命大。
“你……”
“我肯定和你一起去找镜花水月,去碧落岛。”叶轻舟立刻接话,好不容易才从她口中听到个我们,他又不是傻子,绝对不要在后方养伤。
“我们可以用法器把他捆起来带路,二对一,我们占优势。”
孟十八定定地看着他。
“为什么拦我?”
她不想听叶轻舟岔开话题,追问道:“为什么救我?”
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近到叶轻舟再也无法掩盖他自己:
“……因为我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