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贼年纪不大,个头也不高,堪堪长到明灼的腰。跟个滑不溜秋的小泥鳅一样,被明灼逮到还不老实,一会喊贵人我冤枉,一会撒娇说姐姐你抓得我好痛啊,声音甜腻如蜜,身子却扭个不停,明灼半个眼神也不分,手掐七寸,拎着小孩走出小巷。
巷口已有身着卫队制服的小兵站着,先向明灼道歉他们没管好这群游手好闲的混混,粗暴地拽起小贼斥道:“还不乖乖把东西还回去,今天非要你挨上几鞭子不可!”
小贼蹬着腿嗷嗷叫,她身上的衣服本就破破烂烂全是补丁,这么一挣扎,像下雪一样倒出许多小玩意:各色香囊、小巧玉石还有几块珠花金钗,几位失主稍晚一步,有人心疼宝贝染尘,甩着帕子叫唤,有人干脆不要,只要严惩偷窃,还有的只顾确认失物完好无损,一时间大家纷纷聚拢于此,人群里有人认出小贼,笑道:“这不是油嘴滑舌的小饺子吗?今天又要找什么理由?”
被称作小饺子的小贼哎哟哎哟地应声:“官老爷,大老爷,您明鉴啊,我,我是偷了东西没错,但是您也不能拿鞭子抽我呀~”
周围响起哄笑,街对面的茶水铺上客人好奇,老板解释道:“这小饺子说是可怜,从小没爹没娘,吃百家饭长大,可惜到底是西边出来的东西,天天溜到这儿偷东西,仗着自己人小嘴甜,唉!长大后多半是个祸害。”
认出小饺子的青年又高声喊道:“小饺子,上回你说是逢十不能动刑,上上回说春耕不能见血,这回又要拿出什么歪门邪道来?”
正在督促仆从清点擦拭金银玉器的夫人听到此话,不禁颦眉念了句圣母娘娘,她固然心善,也见不得这种花言巧语逃避刑罚的末流之徒。
小饺子趁机跳回地面上,整了整衣服清嗓道:“按照太虚律令,我在此地犯案,则当以此地律令来判,是也不是?”
飘在半空看热闹的叶轻舟支着脑袋惊讶道:“这小孩还知道律令?”
“是!”起哄的人群齐声道。
小饺子背着手摇头晃脑:“永兴坊以东,归清妙孟家,永兴坊以西,则属于南洛贾家,按照贾家规定,凡偷窃,不超半日物归原主者,罚银十两,是也不是?”
“你分明是在永兴坊东边行窃!没见你把大伙溜得团团转?”
小饺子笑眯眯踩了踩脚下的土地,人群中有人恍然大悟:方才大家追了半天,原来她一开始就想着在贾家的地盘被抓,免得受孟家约束下的皮鞭。
“聪明没用到正道上。”茶水铺老板叹着气擦桌板:“哪能真次次让她逃了?”
叶轻舟一拍大腿喊了声妙,“系统,你看见没,古人只是生活在古代又不是傻,还懂得拿法律保护自己呢。”
496不想吱声,但宿主不愿放过它,叶轻舟可惜道:“你要是能变出个爆米花可乐按摩椅该多好。”
他占领制空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分析得头头是道:“那老板说得有理,这些护卫要是真动刑,也不会受罚,他们身上应该有个标识证明是孟家势力,那几位有钱人不乐意了,你看你看,钱到位就好说,小饺子这下——她怎么躲孟十八后面了?”
明灼也没料到小饺子选择自己当靠山,剑未出鞘,长鞭落在紫藤剑纹上,被生生震开。
“姐姐救我啊!他们不讲道理!可怕得很!”小饺子拽着明灼重新挂好的香囊不撒手,“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见死不救啊姐姐你是一个路见不平见义勇为的大侠你一定要救救我这个可怜小孩哇~”
叶轻舟气个倒仰,他要收回夸小饺子机灵的话:“这不活脱脱道德绑架吗?也就是孟十八心肠好,哎呀,现在好歹冷个脸别人不敢亲近,以前还会被小孩碰瓷,哎呀,哎呀……”他哎呀哎呀半天,心里想的却是:刚刚孟十八脸上闪过无措的样子,和在武陵时被吴春喊三老大时一模一样,她果然失不失忆都很可爱。
明灼没理会小饺子的撒娇,把她拎起来,还没想好怎么处置她,就听一声娇笑从人群外传来:“麻烦让一让啊让一让,在下贾家管事,小心小心别撞到老人了——哎呦二位军爷,最近可好啊?”
贾府管事是个笑容满面的女修,身量中等,圆脸自带富贵相,身上绫罗绸缎无不彰显着穷人乍富的味道,仔细一看,头上插的金簪缀着个小型摇钱树,腰间还挂着个金算盘,十根手指穿金戴银,还要空出玉扳指的地盘,笑吟吟走过来,先是和还留在原地的失主们一起比了比器物,拍着心口直呼还好没事,这么大日头您可别晒伤了,又正色保证自己肯定严惩不贷,好声好气送走了人,又劝人群散开,别碍着大家伙做生意。
现在场上就剩孟家的护卫与拽着明灼的小饺子,管事打量她一番道:“小饺子,咱们也算熟人了,上次你借的那两盒果子好不好吃?”
“好吃!”小饺子下意识答完才捂住嘴:“呸呸呸,什么果子,我听不懂。”
护卫沉脸道:“这种惯犯不挨鞭子就不会老实。”
管事笑着拦了拦:“二位军爷说得在理,只不过此地却是贾老爷的地盘,您二位就算是执行公务,但若是被有心之人传到外面去,唉!谁不知道群贤坊的那几家,可是一直在等我们内讧呢。”
说话间,几个满当当的荷包也被她塞入护卫手中:“您看东西都找回来也完好无损,不如把这小贼交给我处理,保管她不敢来这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