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不过一次扮演而已,明灼不再和签筒置气,迈步离开此处。
可她被拒绝了。
门是假的,柔软的阵法在她手下被拉伸延展,偏偏没有漏洞,厅堂外的景色也是假的,青绿色的灌木花草隔着结界与她对望,没有恶意,没有杀气,好像走不出去这里是她的问题。
明灼手指结印,纯粹的灵气从她指尖流淌,世界在她眼里变成一个毛线团,等待她抽丝剥茧。
原来是藏在神像背后,她在墙壁上拍案几下,自有一道生门出现。
顺着楼梯下行,已经嗅到水的气息,再沿着灵气转向,走进地下通道时,眼前豁然开朗,墙壁上亦有灯火照明,显然是建好的地下通道,偶然还能听到巡逻的声音。
难道这也是参悟神谕的一部分?察觉到前方有一团凝聚极强的灵力,明灼心下起疑,不知道神庙到底有何用意,不由加快脚步。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神使告诉她任务完成,又或是和之前进去的人会合,她宁愿看到柳原站在那里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也无法理解眼前的怪像——
这里是屠宰场。
没有人明白为什么太虚京的神庙下面会有一个屠宰场,这里比闹市更安静,比菜场更文明,屠夫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剥皮放血,削骨分肉。
血红的肉很快集装成箱,一部分被送入通红的炉灶,另一部分则被分类装好,她能看见那些随手写就的标签,落款是各大世家门阀。
这种场景只能算奇怪,她可以掉头就走,也可以上前问路,这里和她没有关系,说不定就是太虚京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规矩。
“……救……救……”
“不要……我不要……死……”
是谁在说话?是谁在呼救?这里并没有囚笼,是谁成为了囚徒?
明灼悚然一惊,不可置信地与血流而尽的牲畜对上视线。
“……啊……救……”
她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直愣愣地看向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那是一只火红的狐狸,尾尖却冒着一簇白,她没有见过这样的狐狸,但是她听说过——在西区,在万里和兰兰她们口中,西区曾经有个堪称榜样的狐妖,在神庙修行三年便离岛入世。
“……真可惜你没见过她,”那天兰兰无不遗憾地说,“你一定会喜欢她,她也一定会喜欢你。”
现在她见到了,她听到了狐狸的遗言,见到了她的尸首,看着那团灵气抽出又融入,最后成了太虚京最昂贵的丹药之一,一瓶千金。
她什么都没有做,强烈的恶心裹袭着身体,明灼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肝肠肺腑一并呕出,她的手指在发颤,她的眼睛变得模糊,有什么在咆哮着,她要杀了他们,她要杀了他们所有人!
紫藤剑嗡鸣出鞘,它同样在愤怒,甚至无需主人命令,便卷起燎原之势,狠狠劈向面前的一切。
一股熟悉到令她作呕的力量挡住她的攻击,恍然间她听到那个男人在她耳边呢喃:明灼,你永远这样不自量力。
明灼,你永远被蒙在鼓里,总是迟来一步,你的愤怒毫无价值,你的人生,注定一无是处。
“闭嘴……闭嘴……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分不清自己在和谁作战,全部毁掉好了,全部——全部——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她杀了他,她报仇了,她——
“明灼!明灼!快醒过来!”
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妄,她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次剑,可为什么睁开眼的时候,对上的却是王好熙心急如焚的表情。
“你吓死我了!还好他们解开了阵法,不然……”王好熙倒豆子一样说着,手上却温柔地擦拭她的脸颊,天知道她等了多久,就是不见明灼的身影,等她坚持要神使带自己进去,看到她昏迷在神像前还在痉挛抽搐时,王好熙一瞬间忘记了呼吸:“没事了,明灼,没事了,这里很安全,好吗?”
安全?谁安全了?她吗?可她也是妖啊,下一个被送去的妖会是谁?兰兰?或是她?
明灼挣扎起来,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那个阴魂不散的鬼魂,她要让那个男人知道她的愤怒不是无能——
“明灼,”柳原按住了她的身体,每一句都饱含关心:“你已经被选中扮演圣母娘娘,当务之急是静养。”
“无论你在昏迷时看到了什么,都只是考验你的一部分。”
“对啊对啊,我问过了,”王好熙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小心喂药:“你是因为顺序错了,先抽签后拜神,所以多了一层幻境考验,没事的,真的没事的,那些都是假的。”
“我没有——”她根本没有拜神,到底什么是幻境,什么是现实?
明灼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紫藤剑,她只能相信自己的剑。
——不是幻境,屠宰场是真的,杀戮也是真的,连那声呢喃都是真的。
她感应到了那个男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