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纾道:“便是从那时起,王栀彻底变了。她借着清虚观这处道场,不知做了多少腌臜事。
她与不同男女交好,还生了好几个孩子。
王正良是她长子,她对这个儿子还存着几分情分,是以一直与王正良来往。
其余几个儿子,虽跟着父亲,可王栀也没放弃过他们。”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
“所以她这一门,子孙可是不少。那王瑶儿是她曾孙女。
而宫中那位王昭容,是她最小的女儿,是她六十多岁时候生的。”
赵敏站起身来,脸色铁青:“什么?王竺宜竟是…她女儿?”
李纾道:“王栀六十多岁生子,到如今九十岁,王竺宜可不正是二十多岁年纪。”
赵敏越想越是作呕,来回踱了几步,又追问道:
“那她身边那个,常跟着女冠呢?前些年偶尔去清虚观看望她,她身边总跟着一个中年女道士。”
李纾沉默片刻,“那是她二儿子长女,是她孙女。”
赵敏一呆。
李纾续道:“那女子如今四十多了。她十几岁时候,被王栀看中,接到观中,让她出家做了女冠。
名义上是修行,实则…是想将她霸占在身边。
那女子生得好看,王栀对她迷恋得很。
这许多年来,王栀不管有多少情人,始终都将她带在身边。”
这话一出,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赵敏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猛地一拍桌子,怒骂道:
“混账!这老淫道,她竟霸占自己亲孙女!她还是不是人!
倘若她是个专情的人也便罢了,偏生她还跟旁人乱搞,还一个接一个生孩子!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脏的人!”
她越说越气,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圈,犹自气得胸口起伏:
“我原道她不过是贪色好欲,图个采补长生。
如今看来,那点恶行,竟还只是她身上边角料!
她这般行事,天打雷劈也不为过!”
李纾见她气得狠了,走上前去,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在她颊上亲了亲,
“好了好了,为那等人动这样大的气,不值当。”
赵敏把头埋在她肩上,闷声道:“我实在想不通,这世上怎会有这般下作的人。”
李纾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不是误入歧途,而是自己一步步走进去的。
既踏上那条路,早该料到终有一日不得善终。
如今她已灰飞烟灭,她造下那些孽,也自有土崩瓦解一日。
你且瞧着,那些倚着她攀附起来的藤萝,也离死不远了。”
赵敏听她这般说,心里那口气稍稍顺了些。
她抬起头,道:
“王正良,便是个例子。这阵子他又开始蹦跶,
跟那几个朝臣勾勾搭搭,怕不是想借着王栀留下的那些人脉,再往上爬一爬。”
李纾道:“他蹦跶他的。
如今‘王栀’还好好在清虚观里坐着呢,他又怎知自己倚仗早已换了人?”
赵敏眼睛一亮:“你是说…让李枕假借王栀名义,钓着他?”
李纾道:“正是。王正良不是与那几个朝臣来往么?那便让他们来往。
他们拿王正良当靠山,自然会一步步走到明处。
等他们自以为攀上大树、稳稳当当时候,咱们再一并收网,将他们连根拔起,岂不快哉?”
她顿了顿,
“李枕那边,已收拢不少线索。与她来往密切的人,
上到朝中官员,下到江湖散人,都一一浮出了水面。
只不过这条线牵连太大,还不是动的时候。
且等少林寺那桩大事了结,再回过头来收拾这干人也未迟。”
赵敏点头,又想起一事,“倒是张霖,这阵子反倒转了性子。
他不怎么钻营了,把心思都放在了公事上。前日我入宫,还听赵璟夸了他几句。”
李纾微笑道:“张霖是被你教训怕了。”
两人又商议了会儿,不外乎是王栀这条线如何吊着、王正良如何盯紧、宫中王竺宜那头如何安置。
说到后来,李纾忽然话锋一转:“算算日子,少林寺那场英雄大会,可没几天了罢?”
赵敏“嗯”了声,
“不到十日了。萧峰那边,早几日已带了阿朱和孩子,还有兵士,一路往嵩山赶了。”
她说着,忽然瞥了李纾一眼,酸溜溜道:“宝儿,如今你总算如愿了罢?”
李纾失笑:
“什么叫如愿?分明是你自己想去瞧那场热闹。怎地倒打一耙,赖到我头上来了?”
赵敏哼道:
“我可看得清楚,分明是你对萧峰格外另眼相待。一提起他来,你眼睛都亮了三分。”
李纾见她这副醋坛子打翻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揽着她腰道:
“敏儿还记着这茬呢?我对萧峰,不过是几分欣赏罢了。
你也是知道他日后命运。等顶天立地大英雄,却要落得那般惨烈收场。
我既知此事,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不去拉他一把?能救一个算一个。”
赵敏听她说得郑重,那股酸气倒去了几分,可嘴上仍不肯饶人:
“确实可惜。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你不许惦记旁人。
还有段誉,那个渣男,你更不许多看他一眼!”
李纾听到“渣男”二字,噗嗤一声笑出来:
“段誉?我多看他做什么?他也就生了一张好皮囊罢了。”
赵敏冷哼道:“我知道,你就喜欢颜色好的。
那日灵鹫宫上,段誉那书呆子盯着你看,眼睛都直了,你心里怕不是挺受用的吧?”
李纾哭笑不得:“殿下不喜欢颜色好的么?我瞧殿下自己也爱看吧。
上回在街上遇见个好看小娘子,殿下不是也多看了两眼?”
赵敏被她戳中软肋,脸上一红,嘴上却硬撑着:
“我不稀罕!分明是你非要多看那姓段几眼!”
李纾见她这副色厉内荏模样,越发觉得可爱,哄道:“好好好,都听长公主的。
我往后目不斜视,眼里只装得下我家殿下一个人,可好?”
赵敏这才满意“哼”了声,扭过身来,钻回她怀里,咕哝道:“这还差不多。”
两人正笑闹着,忽听得院外脚步声响,一个清脆声音传了进来:“敏敏!予安!我们回来啦!”
李纾与赵敏对视一眼,都是一笑。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周芷若。
…………………
原来昨日里,李纾曾独自去了一趟疏云观,进洞天,将周芷若、黄汵二人带了出来,叫她们今日回公主府。
此刻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面上都带着笑意。
周芷若一进门便大呼小叫:
“这一趟可闷坏我了!洞天里头灵气虽足,可日复一日打坐,实在无趣得紧。幸好师尊还记得放我们出来。”
黄汵跟在后面,温柔替她拂去衣上尘土,笑道:
“芷若,你莫要抱怨了。予安叫咱们勤修,自是有道理的。
你如今修为精进,回头出手,才知道今日的苦没有白吃。”
李纾笑道:“这趟少林寺大会,怕是又要热闹一番。”
四人久别重逢,自有一番亲热。
当下也不进屋,去了花园凉亭里坐下。早有侍女奉上香茶、点心,摆了一桌子。
正是深秋时节,日头斜斜照进来,暖融融的。
院中几株晚桂开得正好,风过处,暗香浮动。
四人在亭中品着茶,说着闲话,倒也快意。
周芷若呷了口茶,忽然道:“说起来,这剧情之力,当真强大得很。”
李纾道:“怎么?”
周芷若道:“你们可还记得,聚贤庄两位庄主?上回咱们在聚贤庄,
我们救了乔峰,游氏双雄本该死去,这次没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