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丐帮人马,早已到了。
为首之人,锦袍玉带,面上一张人皮面具,是新上任丐帮帮主庄聚贤,也是聚贤庄游坦之。
只是此刻的游坦之,因为前番聚贤庄那场变故早,
并未如原文那般,被阿紫套上铁头,一张面孔还是原本模样。
他身后跟着宋、陈、吴几位长老,以及那一众七袋、八袋弟子,声势颇为浩大。
而众人不知的是,这位挂着“帮主”名头的庄聚贤,
其实一句话也做不得主,真正把持帮务的,乃是那大智分舵的舵主全冠清。
紧随丐帮之后,姑苏慕容氏车马也到了。
慕容复一身白衣,身旁跟着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人。
他身后不远处,是那身紫衫、双目失明少女阿紫,
她自随丁春秋而来,如今连那双眼珠子,也已叫人毒瞎了。
而在这些人之中,最惹眼一个,却是那一身青袍、白须飘飘、仙风道骨的老者—星宿老怪,丁春秋。
丁春秋一上来,目光便扫到了那几人。
他一眼便认出:那坐着的年轻女子,正是当日在擂鼓山上见过的那位。
他心头一凛,脚步微顿。
「擂鼓山上的事才过去没多久。当日与她交过手,如今又瞧她与吐蕃和尚打斗。
这几人手段,比我料想的要厉害得多。
那些陌生掌法,一看便是上乘武学,我打不过,也跑不脱」
他这般想着,却也看出,那几人坐着,只喝着茶,一副看客模样。
丁春秋心中暗自拿定主张:先作壁上观,莫去招惹那几位。
待我星宿派威风打出去,扬名立万,再说不迟。
而山下这一片人马涌动之际,却没人留意到,那里,已然摆开了几张矮桌小凳。
赵敏一声令下,随行侍卫将随身带来的矮桌矮凳,摆了个整整齐齐。
赵敏、李纾、周芷若、黄汵四人一桌;
虚竹几个,另坐一桌。桌上还摆着自带的茶叶、茶壶、几碟精致点心。
赵敏也不管满山群雄目光,挽起袖子,亲手煮起了茶。
水一沸,她先斟一盏,双手递到李纾面前,柔声道:“姐姐,用茶。”
李纾接过,浅浅饮了一口。
这一番做派,落在旁人眼中,又是一片稀奇。
好好的英雄大会,人家都在摩拳擦掌,这几个人倒好,像是来郊游的。
只是众人都瞧见了周芷若手段,谁敢上前聒噪?
人群中,慕容复一双眼睛,早已盯住了那边。
他早认出赵敏、李纾这几人,正是当日在缥缈峰上,
将他一顿拳脚相加、令他一世英名扫地的那伙人。
他心头火起,面皮涨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安瑶!当日缥缈峰上之辱,我慕容复记在心里。今日少室山,正该算一算这笔账」
可他再怎么看,也不敢上前。
安瑶本事,他在缥缈峰上亲眼见识过。
包不同、风波恶等人,此刻也都认出了那几人,一个个面色难看,却谁也不作声。
赵敏几人,浑然不在意四周目光。
她们本就是来看热闹的,旁人怎生看她们,又与她们何干?
倒是虚竹,一眼瞧见了人丛中的段誉,当即扬手招呼:“三弟!三弟!这边来!”
段誉听见,正要过去,脚步却又顿住,回头去看王语嫣。
他舍不得远了她半步,便向王语嫣道:“王姑娘,一同过去可好?”
王语嫣目光追随着慕容复,摇头道:“表哥在这里,我便不过去了。”
段誉又看向慕容复,走到他面前,低声道:“慕容公子,一起过去坐坐?”
慕容复向那方向瞥了一眼,脸色愈发难看,冷冷道:“不必了。”
段誉无法,只得叹一口气,独自往虚竹那边走去。
走一步,回头看一眼王语嫣;再走一步,又回头看一眼。
三步两回头,好容易才在虚竹身边坐下。
他端起茶盏,眼睛还频频向王语嫣那边瞟去。
等到眼角余光无意中扫过,又不自觉被头戴帷帽、面带轻纱的李纾,吸住目光。
李纾此刻虽未出面,帷帽半掩,可那身姿气度,即便隔着人,也自有一段出尘气质。
段誉竟是看住了。
赵敏眼尖,登时火起,一双凤眼直瞪过去,怒声道:
“姓段的!再看,我便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段誉吓得一激灵,这才讪讪收回目光,低头只顾喝茶,再不敢乱看。
虚竹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忙打圆场道:“三弟,你莫要胡看。来来来,喝茶。”
赵敏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将李纾往自己身边搂了搂。
那边厢,丁春秋仍自在那里逞着威风。
他见四下群豪云集,正是扬名立万好时机,便大摇大摆,先在场上说了一番星宿派厉害。
他言语之间,将“星宿老仙”吹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一众门徒亦在四面鼓噪助威。
说了一阵,他忽然伸手一探,自他身后一众门徒里,
抓出那位双目失明、身披紫衫的少女阿紫,一手扼住她咽喉,喝道:“去,杀了他!”
群雄哗然。
丁春秋竟是捉住阿紫,用她来要挟。
那人抬头,众人方才看清,丐帮帮主庄聚贤,竟是一个脸上骇人模样。
他虽然不曾被套铁头,可眼中凶光掩不住。
他见了阿紫被擒,脸色骤变,向前一冲,“你快放下阿紫姑娘!”
丁春秋冷笑,“要放她,那也容易。你须得拜我为师,再替我杀了那少林方丈玄慈。”
游坦之也不犹豫,双膝一软,在众人面前跪了下来,磕头道:
“师父在上,弟子庄聚贤,拜见师父!”[
这一跪,群雄顿时大哗。
赵敏悠悠道:“这便是聚贤庄游二爷的宝贝儿子了。
好好的名门少爷,为了一个阿紫,当众给人磕头,真真没出息。”
黄汵摇头叹息:“这便是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他也不是不知羞耻,只是一颗心尽数扑在了那丫头身上。”
周芷若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游坦之那双眼睛上,低声道:
“我看这人下手也狠。这样痴心又这样凶戾的人,最容易闹出大事来。”
虚竹那边,段誉听见,也忍不住低声道:
“那位庄帮主,当日在聚贤庄我见过。如今成这般模样。”
正说着,游坦之起身,双手握拳,向着玄慈逼了过来。
玄慈双掌合十,朗声道:
“庄施主,丐帮和少林派数百年的交情,从未伤了和气。
却不知庄帮主,何以今日忽兴问罪之师?”
游坦之先前被全冠清嘱咐过,他那一套言语,此刻说得颠三倒四:
“我大宋南有辽国,西有西夏、吐番,北有大理…唉,这个…”
他将方位说错,引得众人一阵嗤笑。
玄慈本不愿动手,然他公然在群雄之前,向自己挑战,势无退避之理,正待出手—
忽听得山道上一阵蹄声如雷。
十余乘马疾风般卷上山来。马上乘客,一色玄色薄毡大氅,玄色布衣,人似虎,马如龙,通体黑毛。
一十九骑奔到近处,前面十八骑向两旁一分,最后一骑从中驰出。
马上那人,身形高大,眉目间自有凛然之威。
他怀中,护着一名锦衣女子。
那人正是萧峰。
那女子,是阿朱。
原来萧峰携阿朱与十八骑一路南来,是要赴这场少林大会。
此刻他勒马立于高处,一眼便瞧见丁春秋手中抓着那紫衣少女,双目无光,瞳仁已毁,已然盲。
丐帮弟子之中,猛然有数百人大呼出声:“乔帮主!乔帮主!”
数百名丐帮帮众,自人丛中疾奔出来,在那人马前躬身参见。
来人翻身下马,抱拳还礼,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