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霜华剑周围的冰层轰然开裂，细密纹路瞬间蔓延成一道道蛛网似的痕迹，甚至还在无限扩大。
无数青灰色的躯体从冰缝中爬出，面色青紫，眼窝浑浊，顺着裂缝源源不断地攀上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
林朝芳浑身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是惨死在这剑下的魔气残魂，被剑气困在此地，化作了尸煞。”
成群尸煞围着霜华剑躁动，嘶吼着朝他们扑来。浓重尸臭扑面而来，他们眼窝和嘴里，密密麻麻爬满了蛆虫。
林朝芳只觉一阵反胃。
她虽没有实战过，可也跟着谢道安潜心练了近两个月剑法。
只是此刻握在手里的剑，比她平日练习用的木剑重了数倍，刚握紧便觉手腕微微发沉，挥起来也有些吃力。
“我来对付尸煞，你去取剑！”
谢道安迟疑道：“你若是害怕，现在离开也可以。”
林朝芳瞪了他一眼：“别磨蹭，快去！”
二人萍水相逢，她何必做到如此？但他没有时间深究。
少年甫一动身，最靠前的那只尸煞便踉跄着扑了过来，林朝芳下意识侧身闪避。
不等那尸煞转身，她咬紧牙关握紧剑柄，学着谢道安教的起势，手腕一沉，精准刺向尸煞的肩胛。
“噗嗤”一声，剑尖虽刺入了那僵硬的躯体，却没预想中顺畅，反倒像扎进了冻硬的腐木，震得她虎口发麻。
“怎么这么硬……”
林朝芳来不及揉一揉发麻的虎口，身后又有两只尸煞嘶吼着扑来。
她急中生智，脚尖点地向后急退，同时手腕费力翻转，挡开左侧尸煞的利爪。
脚下的冰川还在不停震颤，更多的尸煞从冰缝中挣扎爬出，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
林朝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握剑的手也渐渐发酸发软，再加上她左手负伤，挺到现在也有些吃力起来。
不能输，更不能拖谢道安的后腿！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发颤的身子。尸煞利爪数次擦过衣袖，蛆虫顺着衣料滚落，她紧咬牙关强忍不适，反手挥剑，径直刺穿了那尸煞的咽喉。
……
谢道安足尖一点，掠开围拢而来的尸煞，径直探向冰川中央的霜华剑。
指尖刚触到剑柄，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气便顺着经脉狂冲而入。
一人一剑，两股力量瞬间冲撞，霎那间剑身爆发出刺眼寒光！
“呃——”
他闷哼出声，狂暴剑气径直将他掀飞出去。
谢道安撞在冰面上，唇角缓缓渗出血丝。
眉骨之上，第一道狐尾血纹骤然亮起，可他撑着冰面再次站起，一步步走回剑前，再次伸手握住剑柄。
寒气再一次炸开，比上一回更烈。
这一次，耳后与脖颈间出现了第二道狐尾血纹。谢道安浑身发抖，双膝弯沉，却死死盯着霜华，不肯退后半分。
每一次握剑，霜华剑都像是要将他体内的诅咒生生逼迫出来，可他眼底的坚持分毫未减。
被震开，再上前；
被割伤，再握剑。
此刻眉心至颧骨处，第三道触目惊心的血纹彻底炸开。三道狐尾在他左脸交缠盘绕，血红如活物，几乎要噬穿皮肉。
但谢道安却仍然不肯松手。
林朝芳正咬牙挥剑格挡，身前尸煞却忽然僵在原地。不过瞬息，那些青灰身躯便寸寸碎裂，化作冰尘散在风里。
她动作一顿，下意识抬眼朝谢道安望去。
霜华剑寒光暴涨，少年被一股巨力狠狠掀飞，坠向裂开的冰缝下，落入冰冷湖水中。
“谢道安！”
林朝芳脸色惨白，快步冲到裂缝边。
她指尖甫一碰水面，整个人都激灵一下，寒意顺着指尖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水也太冷了……若是掉下去，怕是没几秒就冻僵淹死了！
可水面上冒着的水泡越来越小，眼看就要彻底消失，再犹豫下去，怕是来不及了！
只犹豫一瞬，林朝芳纵身跃入湖中。
湖水瞬间裹住她，像是无数冰针扎进皮肉，她强撑着向下游去。
细碎冰片在水中浮沉，随水流晃动，折射出幽冷微光。
林朝芳在湖底找到他沉落的身影。
她隐约看见他侧脸浮着几道狐尾状的血红纹路，妖异刺目，绯红似血，可她此刻却顾不得细想。
林朝芳咬着牙关，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手臂环着他的腰，拼尽全力蹬水向上。
好重——
细碎气泡往上翻涌，一串跟着一串，朝着湖面轻轻飘去。
……
不知在混沌里昏了多久，周身只剩刺骨的冰冷与无边的黑暗，谢道安的意识被湖水泡得发胀，一点点往下坠。
直到一丝温热忽然撞进唇齿间，带着几分笨拙的急切，像一束微弱的光，融化了他周身的黑暗与冰冷。
谢道安分不清是幻境还是现实。他睫毛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眼皮微动，勉强掀开一条细缝。
模糊的光影里，他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谢道安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有人不顾一切跳进这万年寒湖，拼尽全力将生机渡给他。
他的意识还在一点点回笼，甚至能感受到她扶着他腰的手，带着细微的颤抖。
可不等他完全回神，那人渡气的动作骤然停住，身子一软，像一片枯叶般，朝着冰冷的湖底沉去。
谢道安几乎是凭着本能，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下坠的身体牢牢托住。
她的身子很轻，却冰得像一块寒玉，隔着湿透的衣料，他能清晰感受到她微弱的生机。
谢道安咬紧牙关，拼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带着她，奋力朝着那片微弱的光亮游去。
“哗啦——”
两人终于破水而出，重重趴倒在冰面上。
谢道安剧烈咳嗽着，胸腔里翻涌着刺骨的寒意，可他顾不上自己半分，反手将瘫软在一旁的姑娘扶起。
见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他俯身贴上她冰凉的唇，就像她方才做的那样，将自己仅存的温热气息，一点点渡进她口中。
他默默在心里祈求，希望她快点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