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想得再清醒，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发闷发涩，空落落的疼。

……

不知过了多久，林朝芳猛地从混沌困意里惊醒。

抬眼望去，夜空里那轮完整的血月已被云霭遮去一半，她心头骤然一紧，睡意瞬间散尽，忙对着门内低声问道：“谢小道长，你现在还好吗？”

顿了顿，她的声线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止不住地表达歉意：“对不住，我刚才实在太累，不小心睡着了。”

其实，谢道安一直清醒着。

听见她声音的那刻，积压在心底的失落瞬间被一股猝不及防的喜悦冲散。

残存的剧痛仍在脑海里翻涌，阵阵眩晕袭来，让他连集中思绪都觉得费力。

可即便在这样剧烈的疼痛里，他还是强撑着混沌的意识，哑着嗓子，分神给了她一声回应。

“我在。”

林朝芳心里松了口气。

这种关头，她居然还能睡着，实在有些不应该。

不过这一醒，她反倒彻底没了睡意，正要开口，身后木门传来少年的声音。

“你为什么来找我？”

他的声音像是从疼痛里挤出来的。

血月又从云层挣脱出来，林朝芳紧张地抠着手心，抿了抿唇：“我担心你。”

“……你为什么要担心我？”

“我们是朋友啊。”

林朝芳理所当然道。

“可我没有答应过你。”

“不对，你答应过我的。”林朝芳顿了顿，声音有些沮丧，“只是你忘了。”

“……”

他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忘了……他忘了什么？

他怎么可能忘？他比谁都渴望有一个朋友，若真有过一句承诺，他就算拼尽全力，也该牢牢刻在骨血里才是。

可心底深处，却又莫名空了一块。

他当真没有忘记吗？

“朋友，可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

身后的门板微微颤抖，连着她的心也变得难过起来。

林朝芳当即反驳：“谁说的？”她顿了顿，

“……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的声音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血月被薄云掩去，谢道安总算得以喘息，勉强收拢心神，静静聆听着她的声音。

“从前，在一座云雾缭绕的剑山之上，住着许许多多的小剑修，大家一起练剑，一起嬉戏，日子过得热闹又充实……

可人群里，总有一个孤零零的小身影。

他也是一名小剑修，却从没人愿意和他亲近。他身上藏着一道旁人不知的诅咒。每当遇上特殊时日，他便会不受控制，四处打砸。

久而久之，其他小剑修都怕他，躲着他。

小剑修心里难过极了。他变得寡言少语，甚至更少露出笑容，总是一个人坐在山崖边。

……

后来，小剑修接到了一个任务，要去保护一位小姑娘。一旦她落入妖魔手中，天下便会大乱。小剑修的使命，就是护送她，平安回到自己的门派。

一路上，小剑修的话依旧很少。

小姑娘不喜欢他，觉得他话太少，太无趣，还冷冰冰的，对一把剑比对她还要好。

可渐渐的，这些想法尽数改变了。

小剑修不苟言笑，但会耐心教她识字读书。

小剑修冷酷无情，却会在清晨帮她整理好散乱的发丝。

小剑修总板着张脸，却会一点点教她练剑，让她在危险的路上能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每当遇见危险，小剑修总是第一时间挡在小姑娘身前，用自己的长剑和身躯，替她拦下所有伤害。

小姑娘想，他和别的剑修一点也不一样。

看似疏离，却比谁都重情重义。

小姑娘变了。

她不再害怕，不讨厌他了。

即便知道他身上的诅咒十分恐怖，甚至会失手杀死她……可她一点儿也不怕。

因为小剑修值得。

他那么好，值得拥有她这个朋友，她相信，以后他也会有越来越多的朋友。

……

“谢小道长，你在听吗？”

天边薄云渐渐散去，一轮血月毫无遮掩地悬在空中。

门板微颤，不时传来少年压抑的闷哼。

林朝芳心中担忧，却不知道做什么才能替他减轻一点痛楚。

要是现在有布洛芬就好了，说不定也能缓解他的疼痛。

还有什么能缓解疼痛的法子呢？

林朝芳绞尽脑汁，终于，她想起自己心烦意乱时，听歌就能让自己浮躁的心平静下来。

可如今手机不在身边，不能播放歌曲。她只能硬着头皮，唇瓣微张，从喉咙里轻轻哼着小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