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龙沉吟片刻,敲了敲桌面:“这样吧,月底一百六十万到账,剩下的四十万两个月之内结清,利息按合同走。但你得给我签个补充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到期不还,我到时候可就不讲情面了。”
“没问题。”沈知微点头,“协议你让人拟,我签。”
周海龙站起身来,拍拍裤腿,看了林芏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林老板,你女朋友欠我的钱,你可盯紧点。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说话不算话。”
“周总放心,”林芏站起来,笑着伸出右手,“我做生意的,最讲信用。”
周海龙跟她握了握手,带着两个手下走了。包间的门合上之后,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芏脸上的笑才一点一点淡下来。她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沈知微侧头看她:“刚才那番话,说得挺漂亮。”
“漂亮什么呀,”林芏呼了口气,苦笑着看她,“我后背都湿透了。你看见他那个手下往前迈步没有?我当时真怕他掀桌子。”
沈知微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很轻:“谢谢你。”
林芏愣了一下,偏过头,对上她的目光。沈知微眼底那些沉郁和隐忍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柔和的、带着暖意的光。林芏被她看得耳根有点发热,别开脸,嘴硬道:“谢什么谢,他欠你钱又不是欠我钱,我这不是替你还债,我是怕你被人欺负。”
“嗯,”沈知微应了一声,嘴角微弯,“那我被人欺负了,你管不管?”
林芏转过头瞪她,瞪了两秒,自己先绷不住笑了:“管。以后都管。”
两个人从会所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老巷子里的路灯昏昏黄黄的,梧桐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林芏走在前面,沈知微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
林芏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沈知微。”
“嗯?”
“你走那么慢干嘛?跟上。”
沈知微愣了一下,快走两步跟上她。林芏顺势把手伸过去,摊开掌心,头也没回,只是手指勾了勾。
沈知微看着她那只手,在路灯下停了两秒,然后把手放进她掌心里。林芏攥紧了,继续往前走。
“下个月开始,你搬到我花店那边住。”林芏的语气像是在安排工作,很平,“你那个公寓离工地太远,来回折腾,你身体受不了。我花店楼上有个小房间,收拾收拾能住人。你搬过来,省得你一个人在家里咳死了都没人知道。”
沈知微沉默了两秒,低声说:“你花店那边离事务所也远。”
“你开车二十分钟,别找借口。”
“……好。”
林芏攥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天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麻烦,但至少眼下这一关算是过了。周海龙那种人,钱拿到手之前肯定还会耍花招,但至少给了她们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她得把沈知微的身体好好养一养。再这么瘦下去,风大点都能把人吹折了。
两个人沿着巷子慢悠悠地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林芏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沈知微正垂着眼走路,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弧度,像是终于放松下来了。
林芏收回目光,悄悄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可就在她们走出巷子、拐上大街的时候,林芏的余光扫到了街对面一辆停着的黑色面包车。
那辆车贴着路牙子停着,车窗摇下来一半,驾驶座上坐着个人,正往她们这边看。见林芏看过来,那人慢慢把车窗升上去,发动车子,不紧不慢地汇入了车流。
林芏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怎么了?”沈知微察觉到了。
“没事,”林芏收回视线,拉着她往反方向走,“走快点,我饿了,刚才光顾着说话,没吃几口。”
她嘴上说得轻松,脚步却快了不少。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那辆车的细节:黑色面包车,没有牌照,车窗贴了膜,驾驶座上的人穿深色衣服,看不太清脸。周海龙今天来的时候坐的是辆黑色商务车,车牌清清楚楚的,这辆面包车不是他的。
但那人往这边看的眼神,让林芏很不舒服。
她攥着沈知微的手,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花店的地址,等车子开起来才稍微松了口气。沈知微坐在旁边,偏头看她:“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林芏沉默了几秒,低声说:“可能是我多想了。先回去,明天再说。”
沈知微没再追问,但她的手指在林芏掌心里微微收紧了。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窗外的霓虹一盏一盏往后掠过。林芏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那个眼神,那辆车,还有周海龙临走时那句“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说话不算话”。
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场鸿门宴,只怕才刚刚开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