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徽?”
有人唤她,像沈历的声音。
梦中的黑影渐渐有了脸,细长的眼睛微微上挑,睫毛黑直。
陆徽一惊,猛地睁眼,还真是沈历在叫她,不过人不在眼前,在门口。
陆徽放慢胸前起落,坐起来,栽着脑袋问:“我睡了多久?”
沈历看眼墙上的圆表,说:“十几分钟吧。”
“哦。”陆徽起身站稳,扶着腰走向门口,“饭好了?”
“嗯,叫你端饭。”沈历说完转身出去。
陆徽停在门口,低头看自己的衬衫,胸前有褶皱,抬手抚了抚,没用,拔开腿迈出去。
她进厨房前,沈历已经端起装腌笃鲜的砂锅往外走,她让到旁边,帮沈历掀开门纱,等他出来自己钻进去,端出电饭锅的内胆。
大太阳下,陆徽愣愣怔怔走向堂屋,感觉刚才不是做梦,更像是中暑出现的幻觉。
后面她和沈历各往返一趟,互相帮忙,将剩下的两盘青菜端上小竹桌。
外婆最后一个到堂屋,手里拿三双竹筷,面朝大门坐到桌子北侧,给俩人分完筷子,柔声问对面的沈历:“早上没吃饭,饿坏了吧?”
沈历说:“吃了薯片,还好。”
外婆拿筷子指菜,“那快吃饭,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沈历瞥眼陆徽,很短的时间,又看向外婆,“二十了,还会长吗?”
外婆夹菜的手一滞,惊叹:“你都二十了?”
陆徽没这个反应,细细嚼完青菜咽下,问沈历:“你生日不是十一月吗,怎么就二十了?”
不可置信的表情转到沈历脸上。
几秒后,沈历红着脸说:“反正按虚岁算我都二十一了。”
“虚岁……”
陆徽脑海冒出个数字,默然看回碗里。
饭好像盛多了。
沈历吃饭斯斯文文,外婆不敢多说话,生怕打断他。陆徽倒是没注意,专心吃自己的,吃完就到旁边的躺椅上躺着,悠悠闲闲地玩手机。
等沈历吃完饭,外婆将剩下的半锅腌笃鲜放进冰箱,回来把陆徽撵起来,自己捧着平板电脑躺上去,找出《温州一家人》看。
陆徽走到桌边收拾碗筷,手刚碰到空盘子,盘子被沈历拿走。陆徽和他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径自往外走,沈历端着盘子跟在后面。
进了厨房,陆徽把碗放进白瓷洗碗池,打开风扇,让它摇头,然后对沈历说:“你洗碗我刷锅,怎么样?”
沈历把盘子放到碗上面,沉声说:“你走吧,我都洗了。”
陆徽看眼他细白的手,转头走到灶台前,“刷锅是个技术活,你没刷过刷不干净的。”
“……哦。”
沈历从她身上收回视线,低头拧开塑料水龙头,调小水流开始洗碗。
陆徽往锅里倒完水,问他:“让你洗碗,没意见吧?”
“没啊。”沈历说,“我也不能白吃你家饭。”
“那就行,我是怕你妈知道了,说我们苛待你。”
沈历低声自语:“你们比她强多了。”
陆徽没听清,回头问他:“你说什么?”
沈历提高音量:“我说你们没苛待我。”
“哦。”陆徽拿着长柄刷在锅里打圈。
沈历很快洗好碗,熟练得像当过洗碗工,甩甩手,将风扇定住,对准陆徽吹。
没了风,沈历身上噌噌冒汗,但他没走,就靠在门上,静静地看陆徽。
高温蒸得陆徽浑身泛红,低丸子头有些松了,发丝有的黏在脖子上,有的被风吹动,美从潮湿中蔓延出来。
她一下接一下舀锅底的水,干脆利索,脚下像是有根深扎土地,满身野生野长的生气。
陆徽舀完水,拿布抹干锅底,直起腰呼口气,走到墙边挂好抹布,回过身,与沈历的目光撞个正着。
“你老看我干嘛?”陆徽问。
几注汗从沈历的发间流下来,滑过脖颈落进锁骨,沈历晃着眼睛回答:“不干什么。”
外面的蝉鸣忽高忽低,空调的声音隐隐约约,厨房脱离真实,独立成为另一个世界。
陆徽掩住嘴巴打哈欠,晃晃昏沉的脑袋往外走,“你回家吧,我和外婆要睡午觉。”
沈历直起身,“下午准备干什么?”
“睡醒再说。”陆徽越过他,穿过门纱走进光里。
沈历看着外面没动,堂屋传来关门声,他发会儿呆迈开步,拔掉风扇的插头,回家。
……
陆徽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太阳往西斜了斜。她找顶草帽戴头上,陪外婆在大门口的菜园里拔菜。
拆房在即,菜园子得处理,外婆准备将一部分菜送人,再去附近城区卖掉一部分。
两人刚拔没几棵,沈历来了,自觉加入她们,站在菜园外帮忙抖掉菜根上的土,整整齐齐拢成一小堆,都是他亲外婆曾经教过的。
三个人料理半亩地,转眼把活干完,外婆着急给人送菜,没进家门戴着草帽就走了。
陆徽摘掉帽子进家,先去卫生间洗手,洗完回到堂屋,捞起小竹桌上的工作手机看微信,翻来翻去没有新消息。
陆徽叹口气,从床对面的红木衣柜里找套穿旧的短袖短裤,抱着去卫生间冲凉。
到门口,陆徽差点撞上洗完脸出来的沈历,这才意识到,家里有个男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