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风穿过他们,拂动沈历的头发,陆徽看见了,也确定看见了和梦里一样的眼睛。
沈历身后传来动静,陆徽越过他看去,沈历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原来是衣服被吹落。
他三步并两步过去,捡起地上的衣服,其中有那套蕾丝内衣,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扎眼。
陆徽到跟前已经晚了,她不想让沈历看见的东西出现在沈历手里,而且内衣被外婆重新晾过,肩带牢牢绕在衣架钩子上,深V一字背的款式完整展现在两双眼睛前。
沈历没有多余的眼神和动作,匆匆挂好衣服,回了屋。
陆徽呆在原地没动,有尴尬,也有那个梦的缘故。
她抬头看,漫天红云漫天火,熊熊燃烧。
陆徽迈开腿,沿青砖道往外走,走出大门来到车前,用手机解锁,坐到后排躺下去。
她把空调调到最低,躺了会儿觉得太静,打开音乐,继续播放昨晚没播完的摇滚乐。
偏偏是首软摇滚,钢琴抒情,主唱男声清爽,好像耳边就有海浪,陆徽扫眼歌名——海鸥。
难怪。
她跳出旋律,远离歌词里的潮汐,再想那个梦。
它和喜不喜欢无关,纯是空虚作祟。
陆徽哂笑,笑自己面对样样拔尖的何君齐还能保持理性,现在碰上不讲道理的激素,感觉轻易就被搅乱。
她的压抑克制,跟折叠薯片包装没区别,松手的一霎全白费。
一直躺到外婆做好饭,陆徽下车回家,心平气和。
这顿饭,外婆顾不上迁就沈历,没忍住和陆徽聊起东家长西家短,还有教会的事。陆徽心不在焉,不管外婆说什么都点头附和。沈历不插嘴,只管吃自己的,第二顿就习惯了她们的状态。
吃完饭,还是陆徽和沈历去洗碗。天黑了,厨房的灯光不够亮,晦暗催生心绪,混乱,绵长。
陆徽故意没理他,想确认一件事。
沈历洗完碗问她明天干什么,陆徽说明天上午陪外婆去附近城区卖菜,沈历说他要一起去,记得打电话叫他起床,陆徽没来得及拒绝,人已经闪出门外。
……
第二天,早上六点,陆徽跟外婆起来去门前拔菜,把剩下的半亩青菜拔掉一半,加上二十几根笋,用化肥袋子裹起来放到车子的后备箱,又找两把蒲扇和两个马扎装上去。
七点多,陆徽跟外婆吃完饭,各自收拾准备出门。直到现在,陆徽没叫沈历。
今天上午卖完菜下午要搬家,陆徽穿了身方便行动的,上面是棉麻背心,下面是阔腿裤配平底凉拖,粗黑的麻花辫斜在胸前,头上戴顶帽沿很大的草编帽,防晒遮荫。
陆徽拉开大门拎包出去,眼里戳进来个背影。
沈历蹲在门前的土坡上,弯着脖子看手机,听见动静没回头。
陆徽拖着脚下坡,到他跟前停住,想想没说话,重新迈开脚上了车。
她刚挨到主驾座椅,副驾的车门被拉开,沈历曲腿坐进来,头发还湿着,比昨天中午更湿,香味也浓。
陆徽打开空调,风力开到最大。
沈历长哼粗气,说:“怎么没叫我?”
陆徽摆弄车机,没看他,“那不是怕你起不来么。”
“……”
“再说这个天气卖菜很辛苦的,一上午不一定卖的完。”
沈历没接这茬,换个问题问:“你屏蔽我干嘛,朋友圈有我不能看的?”
陆徽想也没想,“那个号发的都是学校的宣传文章,有什么可看的。”
话落,车里骤静。
陆徽缓缓扭头看沈历,沈历的黑眉皱得弯弯曲曲,眼睛看前方。
阳光洒泻进来,打亮沈历的侧脸,她才注意到,他的瞳孔带着点褐色。
陆徽舔下唇,“有两三个微信很正常,等你工作就知道了。”
沈历眉头不展,“两个还是三个?”
“两个。”
“原来的号还用吗?”
“用。”
“……”
沈历的眉毛忽然展平,眉心却是失落的意味。
陆徽有点不忍心,取出包里的手机,敷衍哄道:“给给给,你加回来。”
沈历掏出手机亮二维码,“你删的我,应该是你加回来吧?”
“哦,对。”陆徽忍住笑,打开微信扫码。
沈历由手机看向她,“确定就两个?”
“确定,就俩。”
“还屏蔽我吗?”
陆徽设权限的手一顿,干笑两声锁了屏。
沈历瞟眼她的凉拖,说:“我来开吧。”
“你有证?”陆徽往角落挪挪脚。
“不然呢。”说完,沈历开门下去。
陆徽的眼睛追随他,缓口气,拎包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