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徽扭头,伸脖子张望沈历的身影,扫到窗边的黄色卡座,沈历坐在里面,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窗外有棵苦楝树,入夏前开过一次花,现在只剩绿叶,将沈历衬成一抹纯白。
陆徽垂眼,快步走过去,落座前看了眼自选餐线,程潜正在往餐盒里夹菜。
沈历顺她的视线看去,“你同事?”
“不算。”陆徽扭回脸,把职工卡放桌上,提筷对齐。
沈历看着她,“什么叫不算?”
“他是老师,我们经人介绍,正在接触。”说完,陆徽夹根豆角送嘴里,一整根送完,对面没有动静。
陆徽盯着餐盘蠕动腮帮,快嚼完说:“我忘了件事。”
“什么事?”沈历语气不好。
陆徽能感觉到头上落有目光,没抬头,“我租的房子卫生间漏水,正在修理,用不了了。”
“……所以呢?”
陆徽咽下菜,缓缓抬头,“所以今天做不了了。”
“去酒店吧。”沈历淡淡说,眼里却云海翻涌。
“不去。”陆徽低头,扒拉两下菜。
“确定?”
“嗯。”
“你自己说的,人不是总有机会。”
陆徽放下筷子,“对,我不要了。”
骤然沉默,一片死寂。
陆徽的拇指食指互相揉搓,再次抬眼,“我那天喝多——”
腾地,沈历站起来,一声沉闷的滑动,卡座被他撞出去几厘米,稀稀拉拉的人朝他们看过来。
陆徽下意识看向自助收银台的方向。
程潜刚走,没注意到这边。
沈历磨动下颌,气地发笑:“你倒是一点没变。”
陆徽仰头看他,眼底无波无澜,“吃完饭跟我去办公室,等我下班一起回家。”
“有那个必要么。”
沈历走了,大步流星。
走吧,走远些,离她远远的。
陆徽庆幸刚刚碰见程潜,帮她把理性拽回来,再晚些,她就成了罪人。
陆徽重新提筷,细嚼慢咽吃起来,吃完自己的又吃了沈历的,塞的胃袋鼓鼓囊囊,裤腰都变紧了。可她心里是空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空。
下午的班不长,只要四点半之前没接到通知,她就能下班。坐在黑色办公桌前,陆徽随便找本书看,一本外国小说,毛姆的《面纱》。
她上次看到女主的丈夫去世没再往下看,书签在那页夹了有半月,书也忘了还,这会儿有空,她拿掉书签接着看,打算下班前看完把书还给图书馆。
陆徽虽然读的是文科,一路成绩不错,但她很少看书,那些年为了应试,她在学习上掏空心力,看课本以外的书对她来说很奢侈。
在北城读研那三年,是陆徽最自卑的三年,尽管和导师一起发过几篇C刊,参与过含金量很高的国家级项目,完全能够到申博的门槛,可她知道,自己无法再往前走了。
那三年,她见识到太多太厉害的人,相形之下,她被自己的普通折磨到抬不起头,渐渐认识到,她的短视、渺小、贫瘠,将永远伴随她,挣是挣不脱的。
所以陆徽选择回江临,坐在普通的办公桌前干些普通的事,能暂且换来心安。
人总能在故事里找到自己的一部分,这本《面纱》看到最后,陆徽竟忘了男主的死,共情起出轨的女主角。
四点半一到,陆徽拎包起身,锁好办公室的门,抱着两本书去图书馆。到大厅闸机口,她翻遍包和裤袋,没找到职工卡。
陆徽肩膀一塌,想起中午那顿饭。
卡应该落在餐厅桌上了。
“在找这个吗?”
陆徽回头,看见沈历,她要找的卡片被他举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