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陆徽开坛黄酒，给何君齐和他的朋友胡晓东各倒一杯。

胡晓东说要开车，不能喝，将酒杯推回陆徽面前。

陆徽在外婆的注视下双手举杯侧过身子，颤巍巍地敬何君齐：“师哥来也没提前说，照顾不周的话，见谅。”

何君齐拿起杯子跟她碰下，转头看向外婆：“是我来得突然，打扰你跟外婆了。”

话音落，陆徽将酒杯送到嘴边浅抿一口，放杯子时，看见何君齐一口闷了。等他放下空杯，陆徽端起酒坛给他添上，全程被外婆盯着看。

何君齐脸上挂着笑，比前几年多出三两道皱纹，显得人更持重，也更随和：“冯老师带回去的酒让我抢走一坛，喝完还挺想念的，这一来就能喝上，谢谢老人家。”

“不用谢，你们吃吧。”外婆语气不冷不热，端起碗筷离开餐桌走向厨房。

陆徽慌张起身跟过去，被外婆冷冷横一眼，灰溜溜回到客厅。

何君齐问她：“你外婆是不是不太高兴？”

陆徽摇头，“家里平时只有我们两个，很少来陌生人，多少有些不适应。”

何君齐：“怪我，应该提前跟你打声招呼的。”

陆徽轻吁气，“没事，您这次出差要在江临待多久？”

“不确定。”何君齐看向对面的胡晓东，“要看胡总他们的工作进度。”

胡晓东马上放下筷子接话：“公司那些财务报表整理起来很快的，我觉得何总难得来一次江临，一定要多待几天，我和陆师妹好好带您转转，保准让您体验一把真正的江南！”

陆徽听出来了，胡晓东这是想拿她拖住何君齐，只陪个笑脸没接茬。

何君齐对胡晓东说：“我倒是想在这躲懒，但我得问问师妹的意见。”何君齐向陆徽提起酒杯，“我多待两天，会打扰你和外婆吗？”

陆徽端起酒杯跟他碰下，说：“不打扰，看您方便。”

既然他来了，陆徽觉得是时候做个了断。

何君齐柔柔一笑，“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安心待下去了。”

陆徽仰头喝下整杯酒，算是给他的回答。

饭后，胡晓东很有眼色，找借口回车上等着，让陆徽单独带何君齐往陆家走，去看已经初步建成的房子。

前半段路，两人默着，互相等对方开口。陆徽走在他旁边，绞着两只手，分明有话想问，就是张不开嘴。

走到后半段，何君齐忽然舒口气，说：“你们这的晚上真安静。”

陆徽说：“农村嘛，没有夜生活，不比城里热闹。”

“那你喜欢热闹还是安静？”

“我……都喜欢。”

何君齐看着路面笑了，说：“难怪你喜欢现在的工作，有忙有闲，热闹安静可以兼得，对吧？”

“嗯。”陆徽笑着点头。

何君齐抬头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到陆家门前，原先给工人搭的凉棚撤了，院墙和房子主体拔地而起，都露着红砖，在黑暗中静静等待接下来的粉饰。

两人停在大门口没进去，面朝黑洞洞的房子并排站。

何君齐低声说：“说实话，当初你跟我说赚钱是为了给老人盖房子，我以为是骗我的。”

陆徽第一反应有些吃惊，再一想觉得他的怀疑很合理，自己说话做事从不跟人交底，有时她自己都难辨真假。

她嘴角浅勾着：“师哥可能不了解我们农村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希望自己的家能漂亮点，大一点，很多人赚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盖新房，哪怕平常住不了几天。”

何君齐扭头看她，问：“钱还够吗？我可以帮你把家变得更漂亮。”

“够了，绰绰有余。”陆徽抬眼瞥他的脸，瞥完飞快低下去，“师哥，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你问。”

“当初，我那笔钱短短两年多翻了十倍，是真实收益还是？”

何君齐轻叹口气，转过身面对她：“你是不相信我有让它翻十倍的能力，还是不相信我会尊重你？”

陆徽心跳忽滞，哑口无言。

“小徽，江临我要是想来，早来了。”何君齐平静地说，“这次突然过来，生意是次要的，主要是前些天有人打听你，我不太放心。”

他的声音那样柔，柔得陆徽为自己的狭隘赧然羞愧，低下通红的脸，“劳您费心了，打听我的人是我们学校的一个退休教授，我在跟她儿子相亲，她想多了解了解我吧。”

“一个退休教授……”何君齐笑了笑，“你别告诉我他们对你做这种事，你也能原谅。”

陆徽皱皱眉，嘴上故作轻松：“您别担心，我能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