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徽抬抬眉头,没说话。
杨慧敏自觉没趣,拾起录音笔坐到台阶上。
沈历他们介绍完最后一个方阵,即将进入领导发言环节,陆徽跟杨慧敏往上走,沈历和女主持往下下。楼梯逼仄,陆徽屏住呼吸贴墙,眼帘耷着,等穿着白衬衣黑裤子的沈历下去才敢吸气。
杨慧敏目送沈历他们离开,扭回来对着陆徽的背影小声嘟囔:“看来是分了。”
陆徽没搭理她,沿着台边走到领导们的斜后方,看绿茵场上一张张黢黑的脸蛋。
沈历回到计算机系的方阵,站在最前面,正对主席台。
一高一低,两人中间隔着跑道和主席台的栏杆,陆徽看不太清他在看哪,这意味着他也看不清她在看谁。
她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看他,过过心里的瘾。
汇演结束,领导退场,台下的人如鸟兽散,杨慧敏拿着录音笔回办公室整理,剩陆徽在台上看着学生会的人收拾东西。
等她检查好物品下去,学生正稀稀拉拉地往通道里走,脚步拖拉声音疲惫,脸上都是一个终于熬出头的表情。
有张脸例外,他在通道的尽头手插裤袋,黑色大包斜挎在身后,松弛闲散地跟女生说说笑笑。
陆徽低下头快步经过,听见沈历爽朗地说:“走了,晚上聚餐见。”
没几秒,他骑着平衡车风一样地掠过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陆徽笑了声,笑自己挺大一人了,学人家小姑娘躲在角落偷偷看他,还神智不清地幻想他也在看自己。
陆徽回办公室的路上想,今后真得打起精神躲着点,最好别再碰见他。
第二天是陆徽跟程潜领证的日子,刘主任痛快地给她批了假,他们没去民政局,随便在路边找家照相馆拍好红底照,修都没修快洗出来,再去找个做假证的,弄出两张以假乱真的□□。
第三天是中秋节,也是陆徽的生日。上午,陆徽跟程潜先去疗养院陪汤越,顺便给她看结婚证。在汤越的病房吃过中午饭,陆徽坐程潜的车,带着一个6寸大的蛋糕回竹塘村,晚上在秦家老院吃外婆准备的生日宴。
外婆捧着□□左看右看高兴坏了,觉得9月19日这个日子意头很好,有长长久久美满团圆的意思。吃饭前,外婆拿出一张银行卡给陆徽,说里面有八万块,是攒给她的嫁妆。
陆徽坚决不要,让她留着养老,外婆直接把卡塞她裤兜里,说她如果不要,就是嫌少。
陆徽没再推搡,接下了外婆沉甸甸的心意。
快吃完饭的时候,外婆说:“既然已经领证了,今天程潜别回去了,在这住吧,路上黑咕隆咚的,开车不安全。”
陆徽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程潜,示意他赶紧想办法拒绝。
程潜放下筷子,正色对外婆说:“阿婆,我母亲病情越来越严重,我想晚上回疗养院再陪陪她。”
外婆懊恼地“哎呦”一声,对程潜说:“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问,她、她身体……”
程潜低下头,语气跟着低下去:“吃东西少,体重上不去,生个小病都要命的。”
陆徽懒得辨他是真情流露还是惺惺作态,只管吃自己的菜。
外婆眼睛在他跟陆徽之间转来转去,最后看着桌上的蛋糕说:“要不,你们早点把酒办了,让亲家少桩心事,说不定,身体慢慢就好起来了。”
陆徽往嘴里送的筷子停在空中,抬眼瞪程潜。
程潜说:“谢谢阿婆体谅,不过我还是尊重您和陆徽的意见。”
外婆叩叩桌子,说陆徽:“你今天怎么一句话没有,光知道吃!”
陆徽对外婆笑笑,“好久没吃您做的菜,太好吃了。”
“上周刚回来过,哪好久了。”外婆睇着她,“刚刚我们说的话,听见没?”
“听见了。”陆徽放下碗筷,抽纸擦嘴,“您让我们早点办酒。”
外婆:“你怎么想?”
陆徽瞥眼程潜,看回外婆,“办,反正证都领了,早办晚办都一样。”
外婆边想边说:“那国庆怎么样,你们不要仪式只摆酒,肯定来得及。到时候上学的上班的都放假了,人多热闹。”
听到上学的,陆徽想到个人,有点犯嘀咕。
程潜扬起嘴角又落下,觑着陆徽没作声。
外婆扭头看陆徽,撇下嘴,“你怎么又不吭声了?有意见就说!”
陆徽对着桌子点点头,“我同意国庆办,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