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已至,西境多风,潮气终日弥漫。
娑罗教所辖的逍遥城,漫山娑罗花沁出淡淡幽香,花香缠入街头巷尾的阵阵吆喝声里。
晚风拂过高耸的城楼栏杆,整座城池温软平和,半分魔教该有的凛冽姿态都无。
闹市人声鼎沸,糖葫芦的焦甜香气,混着街边小贩此起彼伏的喧闹,漫遍整座城池。
唯有商之御心底盘踞着挥之不去的心悸,东川武盟一纸赴约信函,像一张慢慢收紧的暗网,让他坐立难安。
那封信,他一度反反复复地看了很多遍。
风惜音一身素色长裙,倚着城楼朱红栏杆,怀里抱着年仅七岁的小女儿商望舒。
孩童眉眼承袭了母亲的清丽,骨子里又藏着商之御与生俱来的冷意,小小的眉头轻轻蹙着。
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在城楼之下万千烟火的中央细细搜寻。
小小的孩童一眼就锁定了人群里的清俊男子,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拽着娘亲的发丝,指尖轻轻一指,引着风惜音的目光往下看去。
“阿娘!爹爹在那里!”
风惜音顺着女儿指引的方向望去,恰好看见那个男人正驻足摊贩前,弯腰细细打量孩童喜爱的玉坠。
仿佛心有灵犀,商之御倏然抬头,目光遥遥对上城楼之上的母女二人。
四目相撞的刹那,风惜音耳尖骤然泛红,脸颊漫上一层薄红。
明明女儿都已经七岁,相伴多年,可她依旧招架不住夫君眼底翻涌的缱绻深情,转瞬便方寸大乱。
她下意识侧身避开这道灼热温柔的视线,心底暗自懊恼自己不够矜持。
无需多言,她心知肚明,下方那人定然弯唇轻笑,没有半分取笑,只剩包容入骨的宠溺。
风惜音缓缓垂眸,指尖轻柔揉过女儿柔软的发顶,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安稳的笑意。
罢了,这般心动本就无从怪罪,也不必心生嗔怪。
不多时,商之御指尖捏着那支裹着琥珀色糖衣的糖葫芦,拾级而上。
玄色锦袍下摆扫过阶前零落的淡粉花瓣,往日行走江湖时步步含锋的步履,此刻走得万般温柔。
行至栏杆边,他顺势伸出左臂,单手便将依偎在风惜音身侧的小女儿捞进怀里。
“阿音,可是等久了?”
七岁的商望舒(阿月)当即环住父亲的脖颈,小巧的靴尖在空中轻轻晃荡。
一双透亮的眼睛直直盯着风惜音,童言无忌,直白戳破:
“爹爹,阿娘的脸好红啊。”
话音落下,风惜音脸颊红晕更盛,慌忙别过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粉。
商之御低低笑出声,胸腔轻轻震动,笑意温柔又纵容。
他空出一只手,指腹轻轻蹭过她发烫的脸颊,触感温热柔软,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嗯,为夫看见了。”
他坦然应声,半点不遮掩方才遥遥凝望她时的满心欢喜,坦然承认自己方才故意望着她,看她慌乱躲闪的模样。
风惜音被他直白的回应弄得愈发窘迫,抬手轻轻拍开他作乱的指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羞恼:
“别听小孩子乱说话。”
怀里的阿月似是听懂了两人之间的暧昧,又单单惦记着甜甜的糖葫芦,当即晃着小胳膊撒娇,脑袋往商之御颈窝蹭了蹭:
“爹爹偏心!刚刚一直看着阿娘,都没有看阿月,糖葫芦也要先给阿娘吃对不对!”
商之御屈指,轻轻刮了一下女儿圆润的鼻尖,笑意未减。
先将糖葫芦顶端最饱满的一颗红果递到风惜音唇边,眼神温柔缱绻:
“阿月乖,要学爹爹一样心疼娘亲才对。”
风惜音抬眸撞进他满是深情的眼眸,心头微动,乖乖张口,顺势轻轻咬下一口。
清甜果香在舌尖化开,可心底的悸动,远比糖葫芦的甜意还要滚烫。
商之御盯着那颗只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芦,低低笑了一声,旋即把余下半截直接送入自己口中。
“之御,你……”
风惜音看呆了,怔怔地望着他唇角沾着一点糖渍的模样,脸颊刚褪去些许的红晕,瞬间又烧得滚烫,连呼吸都微微乱了节拍。
商之御舌尖漫过唇角,舔去残留的甜意,眼底漾开促狭又浓稠的笑意。
长臂依旧稳稳圈着怀里的小女儿,嗓音压得低低的,只够两人听清:
“阿音唇间的甜沾在糖串上,我自然舍不得浪费。”
“你……当众胡闹什么。”
风惜音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绞着裙摆,耳根红透,窘迫得不敢再与他对视,心底的悸动翻涌得愈发厉害。
城楼晚风徐徐,娑罗花香萦绕不散,楼下市井喧嚣依旧。
此刻烟火安稳,爱人在侧,稚女绕怀,本该是世间最圆满的光景。
商之御将余下糖葫芦递给女儿,放她下地嬉闹,转而伸手将风惜音揽入怀中。
方才还嬉笑打闹的阿月,忽然安静下来,小声嘟囔:
“爹爹不害臊,老是黏着娘亲。”
商之御下巴抵在风惜音的头顶,垂眼见她把整张脸埋进自己心口,温声开口:
“阿月,城楼西南下方那边,是观看杂技表演的最佳位置。”
支开女儿后,商之御抬手轻抬风惜音的下颌,俯身低头,精准落下一吻。
“阿音,不够……”
“之御……孩子……会看见的……”
“阿月玩心正盛,不打紧的,阿音,你知道的,我没法忽视你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