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玄隐在二楼角落,徐云浪站在风雪里。
“云浪,回去吧。”
陆林轩开口,回眸看着熟睡的沈笑笑。
“百草阁那边不请自来的两位客人,严加看管,若有必要,禁足,下药,捆绑,务必不计手段。”
陆林轩坐在床边守了一夜,沈笑笑睡得很安稳。
“掌门,您起了吗?”
紫檀姑姑在门外小声询问,没有敲门。
“姑姑先下去休息吧,笑笑还没醒。”
不欲让人进来吵醒笑笑,陆林轩沉声回话。
“笑笑若醒了,丹玄会来寻你。”
沈笑笑醒来的时候,陆林轩已经自行梳洗规整了。
她一手撑着床榻起身,一手揉着眼睛,头发散落飘动的模样,让陆林轩看呆了眼。
“大师兄……你怎么不叫醒我……”
“……”
陆林轩没有说话,耳根泛红的热度,让他急忙收敛心神。
“……”
看着满屋子的喜色,沈笑笑彻底清醒了。
“大师……夫君……”
晨光顺着窗缝淌进婚房,昨夜燃尽的红烛只剩一截焦黑烛底。
满地散落的珠钗静静搁在枕边,大红嫁衣半搭床沿,被晨间微风轻轻掀动边角。
陆林轩僵在原地,耳根滚烫的红意一路漫到下颌。
方才满心盘绕的百草阁看管部署、父辈血淋淋的仇怨,全被这一声软糯的“夫君”搅得溃不成军。
他攥紧掌心,昨夜守榻整夜熬出来的疲惫混着铺天盖地的酸涩堵在喉间,半晌发不出半个字音。
沈笑笑见他久久不语,垂眸拢了拢肩头散乱的乌发,眼底浮起一丝怯怯的局促:
“是……我喊错了吗?若是不合规矩,我仍旧唤你大师兄就好。”
她说着便要收回目光,指尖下意识绞着身下锦褥。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改口是昨夜定下的礼数,生怕自己生疏莽撞,惹得他不快。
陆林轩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视线刚好与坐于床沿的少女平齐。
眼底藏着旁人瞧不透的沉重愧疚,指尖克制着不去触碰她的发丝,只放得极轻:
“没有喊错,很好。”
话音沙哑,带着彻夜未眠的干涩:
“往后,只唤夫君便可以。”
“嗯。”
沈笑笑眉眼弯起浅浅软笑,昨夜独自枯坐婚房的委屈、连日心头萦绕的细碎不安,尽数散在这一句应允里。
“夫君昨夜守了我整整一夜吗?紫檀姑姑说新婚首日不必早起,我还睡过头了。”
“无妨,你睡得安稳便足矣。”
陆林轩望着她不染半点风霜的眉眼,心口像被钝刀细细磨着。
她满心欢喜奔赴的姻缘,从根源上是一场被阴谋裹挟的骗局,偏要由他日复一日伪装温情,把谎言细细编织成安稳日常。
沈笑笑抬眼望向窗外覆雪的山峦,忽然想起前日闯入拜堂的苏七七,小声发问:
“百草阁的那位苏姑娘身子好些了吗?那日她忽然昏倒,我一直记挂着。”
提及苏七七,陆林轩眸色微沉,转瞬又压下眼底冷意,换上温和神色:
“有紫檀悉心照料,已经无碍,我已吩咐人好生安置,不会再随意出来搅扰剑宗琐事。”
他不愿让纯真的她沾染上分毫算计与纷争,那些苏云扬暗藏的离间谋划、打探身世的阴私,半字都不肯吐露。
沈笑笑点点头,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今日天气晴好,吃过早膳,夫君陪我去后山采新茶好不好?往年都是大师兄陪我,如今……是夫君啦。”
她眼里盛着亮晶晶的期许,全然不知后山思过崖藏着他一夜崩溃酗酒的过往,不知整片雪山之外,一场针对他们的风波正悄然酝酿。
陆林轩望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眸,缓缓颔首:
“好,用完早膳,我陪你。”
窗外寒风呜咽掠过檐角,屋内晨光暖软,一屋喜庆红绸之下。
一人怀揣万丈深渊,一人坐拥满眼春光,短暂的安稳,不过是宿命来临前偷来的片刻温柔。
“呀!紫檀姑姑说次日要给高堂敬茶,我还起的这么晚。”
“师父那边已经交代过了,不必过去。”
沈笑笑瞬时慌了神,慌忙抬手拢散乱的长发,赤脚便要踩落床沿:
“怎么能不去?拜见高堂是新婚大礼,失礼万万不可。”
陆林轩伸手轻轻按住她肩头,目光柔缓,内里藏着难言苦涩:
“师父身子旧伤缠身,今日闭门静养,特意免了你我晨间请安之礼,不必匆忙。”
沈意卿清楚实情,不愿让笑笑早早面对长辈眼底藏不住的愧疚,索性寻由免去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