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楼庭院风色清软,檐角垂着细碎风铎,轻轻晃出低浅清响。
日光透过层层枝叶筛落,碎金似的铺在青石板上,暖而不烈。
徐云浪轻快的脚步声自院门传来,少年人气性爽朗,手里提着一支刚出炉的糖画,蜜糖焦甜的香气先一步漫入院中。
“小师妹~我带了你爱吃的糖画~”
他大步跨入院落,先依着剑宗规矩,朝石桌旁端坐的陆林轩恭恭敬敬拱手行礼,礼数周全,毫无半分逾矩。
礼毕,他立刻弯着眼凑到商望舒身侧,掌心托着晶莹剔透的糖丝纹样,温声哄笑。
“拿着,你平日最爱吃了。”
商望舒垂眸,指尖轻轻触上微凉的糖画。
糖丝透亮,纹路精巧,是沈笑笑过往年年岁岁最偏爱、最熟悉的甜。
可此刻落在她掌心,只剩一片陌生的空茫。
她指尖微僵,抬眸一瞬,漆黑眼眸定定愣愣看向陆林轩,像在无声求证什么。
陆林轩看着她这副懵懂失神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无奈的笑意,语气带着常年不变的纵容与叮嘱。
“云浪,都说了不要惯着她,会牙疼的。”
徐云浪毫不在意地挠了挠头,笑得坦荡赤诚,半点不怕挨训。
“掌门师兄没关系啦,小师妹牙疼,你就责罚我好了。”
庭院的温软笑意还未散尽,商望舒忽然抬眼,眸光骤然褪去所有松软。
她目光澄澈又执拗,像孩童追问真理,字字轻缓,却锋利得刺破眼前平和。
“二师兄,你和陆……夫君关系很好?那,你会跪他吗?”
这一问突兀又诡异,直直问得徐云浪浑身一僵。
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瞪大双眼,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耳根唰地泛红,结结巴巴,彻底乱了章法。
“小小小……小师妹,你想要我跪掌门师兄吗?”
商望舒不答,只是定定看着他,执着追问,眼底满是不解的认真。
“不能跪下吗?没跪下过吗?”
徐云浪彻底懵了,全然摸不透素来温顺的小师妹今日为何句句怪异,只能慌乱转头看向陆林轩,求助又惶惑。
“掌门师兄,小师妹,这这这……是发生什么事?”
陆林轩眸光微沉。
他瞬间看穿了她心底缠绕不散的尊卑心结、跪拜执念,知晓她又在悄悄求证人情礼法、对错尊卑。
不愿旁人惊扰她的心事,更不愿她被异样目光打量,他当即出声,语气平静却带着掌门不容置喙的决断。
“云浪,下去处理外门庶务,顺带把关内门弟子的课业。”
一声令下,直接终结了这场突兀的追问。
徐云浪虽满心疑惑,却不敢违逆,只得乖乖颔首,一步三回头地离去,院中的热闹瞬间散尽,只剩满院清风与沉寂。
“……”
微风卷着草木淡香,徐云浪离去后,庭院只剩风擦过槐叶的簌簌轻响。
石桌上瓷盏温着琥珀色药茶,热气袅袅盘旋。
陆林轩缓步走到商望舒跟前,目光落去她蜷起的手,指腹被攥得泛出青白,连指甲边沿都失了血色。
他俯身拿起瓷杯,指尖稳住杯沿,小心翼翼将药茶递到她唇边。
耐心等着她缓缓咽下,药香混着方才糖画残留的蜜糖甜气,在空气里揉成矛盾的滋味。
空杯被他轻轻搁在石面,晶莹的糖画顺势靠在瓷杯侧壁。
陆林轩顺势覆上她微凉的手掌,屈膝半蹲在她眼前。
见她身子下意识往后缩,眼底浮起抵触,他便放缓力道,一点点揉开她紧绷蜷缩的指节,抚平掌心里攥出的淤痕。
“别怕,别躲,你不喜欢我跪,我以后不跪就是了。”
话音放得极柔,如同哄受惊的稚童。
商望舒心绪稍稍平复,抬眼看向院外廊檐,略一思索,扬声吩咐。
“破晓,你去把屋里书架上第二层的棋盘拿过来。”
“好勒~少主~我~这~就~去~”
破晓步子轻快,转瞬便掀帘入屋,院落霎时只剩二人相对。
周遭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细碎摇晃,商望舒垂眸盯着掌心糖画的影子,心头积攒多日的疑惑终于落了口:
“陆林轩,昨夜破晓跪在了小舅母面前,说是求爱,谷掌柜为了沈意卿跪在了紫檀姑姑面前,我觉得……很奇怪……”
她困在长年被礼教驯化的认知里,仍将屈膝与情爱死死捆在一处,睫毛轻轻颤动,茫然发问:
“求爱?那爱是什么?陆林轩,你爱我吗?我……好像不爱你……”
陆林轩凝着她澄澈又惶惑的眉眼,轻声引导:
“望舒,你仔细看看我,有什么感觉吗?”
片刻沉默后,商望舒语声细碎又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