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云山,镜音寺,菩提树下。
破晓躺靠在树干上,看着商望舒和花镜殊在树下对弈。
“少主~那个白子再往旁边摆一点点啦~”
“……”
商望舒执白子的手停顿,抬头望向菩提树上的破晓。
“望舒,破晓姑娘是在看棋盘上的图案。”
见树上的破晓摘了两片菩提叶子,暗暗渡入内力,精准飘落在商望舒执白棋的手边,花镜殊开口解答她的疑惑。
“图案?山主不懂棋局?”
迅速察觉花镜殊话中的亮点,商望舒看着棋盘上的黑子,暗自揣摩着。
“望舒希望我懂棋局?”
不喜欢看商望舒皱眉,花镜殊试图摸清她的喜好。
瞥见隐在菩提树另一边暗处的侍者子虚和巫医小瞳,商望舒抬眼,静静看向棋盘对面的花镜殊。
“山主,你们身上有,血的味道。”
把白子丢回棋盒,商望舒拿起破晓给她的两枚菩提叶,翠叶圆阔,叶尖修长如细刃,一枚深绿,一叶浅绿。
“佛门中人,不造杀业。”
见商望舒的视线仍在菩提叶上,花镜殊申明了重点。
“望舒,镜音寺是佛门清净之地。”
“山主,你长得很好看。”
看着花镜殊雌雄莫辨的脸,商望舒的视线下移,落在他松散的衣襟间。
“山主,风大天凉,勿要染了风寒。”
花镜殊顺着商望舒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耳根泛红,急忙把衣服穿好。
“咳咳……”
“山主,你……”
把「那句不是故意的吗」的话咽了回去,侍者「乌有」不明白自家山主为什么突然就不好意思起来了。
回想起数月前,花镜殊遣他送信给商望舒,回来后又和巫医小瞳大人、子虚大人起了争执。
想起花镜殊那一句“倘若我说,我倾慕望舒呢?我只想和她孕育后代呢?”。
“望舒,你在看什么?”
“山主,你不是和尚?”
抬头看着花镜殊的长发,商望舒再度问话。
花镜殊抬起手背,衬托起一缕长发。
“陌云山是花家世代的地产,镜音寺是方丈予我的休养之地。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垂眸再看自己手中的两枚菩提叶,商望舒轻声念诗。
“望舒,你喜欢禅意?”
微风吹过,花镜殊嗅到了商望舒身上有一股属于孩童和母亲之间才独有的甜香味,他开口问她。
“不喜欢。”
“哎呀~少主~我带你上去~看~看~”
破晓翻身下去,把商望舒打横抱在怀里,足尖轻点便上了菩提树。
“少主~你看你看!是不是很像……对了对了,那个太极图!”
自产子弃血缘至今,已有一个半月,破晓总是这般突袭抱自己,商望舒已经习惯了,所以,她不排除破晓的亲近。
或许,从一开始,破晓就是她的……
菩提树下,不只有那个棋盘上的太极图,还有陌云山山主花镜殊,这个被镜音寺优待的俗世香客。
破除了雌雄莫辨的皮相,无人知晓性别的身份,她商望舒看见的,是一个十七岁的,男子。
周遭风叶轻摇,禅林静得只余枝叶簌簌声响。
商望舒目光静静落在对面少年身上,语气平淡,直截了当。
“你喜欢我?”
话音落下的一瞬,树下空气骤然凝滞。
树上的破晓还倚着枝桠,兀自对着光影里的太极图指指点点,浑然未觉树下气氛陡变,
侍者乌有心头猛地一紧,想起数月前那句惊煞众人的剖白,垂首不敢抬眼。
树影深处,子虚与巫医小瞳身形微顿,呼吸的气息也添了几分紧绷。
花镜殊整个人一僵,方才被看穿年岁与本貌的沉静瞬间碎裂,那双素来蕴着禅意温软的眼眸里,猝然漫上慌乱。
不等他从窘迫中回过神,商望舒的目光依旧沉稳,没有半分闪躲,再度开口,字句清晰而锐利: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爱还是后代?”
清风掠过繁茂的菩提枝叶,细碎的声响仿佛也压低了几分。
整座禅林陷入死寂,连流动的空气都裹上了沉甸甸的张力。
乌有肩头微微一颤,数月前山主那句“我倾慕望舒,只想和她孕育后代”再度在耳畔回响,他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暗处的子虚、小瞳周身冷意更盛,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警惕与忧虑——这正是当初他们与花镜殊爆发争执的根源。
花镜殊本就泛红的耳根与面颊,瞬间血色翻涌,从浅红变成滚烫的绯色。
方才只是心神慌乱,此刻被人将心底最直白的念想一分为二、当众剖开,十七岁的少年彻底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