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叩,为无辜亡者惨遭牵连屠戮致歉;
三叩,忏悔她与陆林轩夫妻二人能力不足,终究没能护得一方安宁,挡不住奸恶小人的无差别屠戮。
待商望舒瘫倒在泥泞里,立于土包之前的破晓,方才解开陆林轩的哑穴。
将挚爱抱入怀中,陆林轩站起来,转身看着最后的落幕。
然后,破晓领着娑罗教门徒在雪山剑宗的十数名弟子面前,依照西境仪节,半跪在四个土包前。
「西境娑罗教暗部执令使破晓!鸣谢诸位对我教主君血脉的收留和照拂!」
「西境娑罗教!鸣谢诸位对我教主君血脉的收留和照拂!」
风雨未歇,泥水顺着半跪的门徒衣摆滑落,四座土包前一片肃穆。
西南地界,沈家宗门。
商望舒睁开眼睛坐起了身,头很痛,浑身酸软。
“……”
“……”
原本端坐品茶的沈一希,在她睁眼的刹那,肩头微不可查地绷紧。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眉头紧锁,目光牢牢锁在商望舒脸上,上下打量许久。
连日悬着的心直到此刻才稍稍落地,语气却故作平淡:
“醒了,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会让你小舅母很辛苦,我会很苦恼。”
“小舅舅……”
声音嘶哑的不像话,沈一希闻言,不再刻意端着姿态,抬手端起药茶,脚步不自觉加快,走到商望舒身边。
“把药茶喝了,再说事。”
商望舒就着沈一希的手,乖乖喝完了药茶。
“……”
沈一希看着她虚弱失神的模样,轻叹一声。
他太清楚这孩子心里装了多少事,索性提前拦住她的话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你就别说了。”
旁人瞧着他依旧从容,唯有沈一希自己最清楚,眼下这一瞬,他悬了数日的心,才算真正落回原处。
“孩子……”
商望舒皱起眉,气音颤抖透着惶恐,她伸手拽住了沈一希的袖子。
那个村落的孩子,和她自己的孩子。
商望舒庆幸照熙兄妹还活着,又愧疚他们怎么还活着。
当初在雪山剑宗产子,她闭目不曾见过孩子一眼,耳畔只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那日短短片刻,哥哥哭声清亮,妹妹啼哭绵软。
可就是那短短一日的声响,此后四十余天里在她脑海里无尽回响。
精神恍惚间,商望舒又听见了哭声。
“……”
“……”
见她心思惶然,沈一希转头看向门外。
“小医,把孩子抱进来吧。”
沈医和紫檀一人抱着一个,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
商望舒歪头看向沈一希,松开了他的袖子。
“少主,您看看,这是熙主子。”
紫檀抱着还在哭闹的孩子凑近商望舒,小心翼翼地把妹妹熙儿递到她怀中,调整着抱孩子的姿势。
小丫头一到娘亲怀里就不哭了,圆滚滚的眼睛痴痴地望着商望舒。
母女连心,在抱入怀中的时候,情感也搭上了线。
沈医怀中的孩子在外间等候时,哭的清脆又急促。
此时进了房间,嗅到了商望舒的气息,便就自己不哭了。
“……”
商望舒抱着怀中的熙儿,眼神却落在了沈医抱着的照儿身上。
“照儿很乖,不用你费心。”
沈一希抱过沈医怀中的照儿,坐在了商望舒的床边。
“我们熙丫头就不一样了,非得娘亲抱。”
“小舅舅……”
“好了,非你之过,我已经托陌云山那位山主在镜音寺给那两个孩子,颂往生经,供奉了香火灯。”
商望舒低头看着怀中软糯的熙儿,又望向沈一希臂弯里安安静静的照儿,连日来的惶恐与沉重散去大半。
“若你还是不放心,等身子好些,亲手誊抄一份往生经,送往镜音寺便是了。”
“他……不知道……?”
“马上就是盟主了,自然是不能让他软了心性。”
“小舅舅,我……”
“望舒,你是西境娑罗教的少主,马上就是教宗主君,不能……”
“我知道了,小舅舅,你很啰嗦。”
沈一希看着抱着孩子都还在向他闹情绪的商望舒,悠悠叹息一声。
“望舒,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