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亚看了一眼嘴唇紧闭明显什么都问不出来的林斐，迅速做出决断，大跨步走过去一把夺过姜河俊手中的终端。

他低下头，越看脸色越青，那里面不止有聊天记录，还有其他……肮脏又恶心的东西，维亚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林斐，那句“这里面是不是你”堵在喉咙里，在触及到林斐骤变的脸色后，怎么也问不出口。

迎上维亚震惊的目光，林斐后退一步，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产生难堪这种情绪了，如果用这种眼神看他的只是讨厌的维亚就好了。

林斐转身走出了房门，走出了餐厅。

他其实很冷静，比如他还能冷静地思考针剂的事，然而他的□□却茫然蒙昧，雨滴砸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来来往往车流发出警告的喇叭声，落在耳朵里却好像隔了一层雾。

林斐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种状况下七拐八弯地穿过各种街道，只是渐渐地，雨落在身上的感觉消失了，雨停了吗？

林斐茫然地抬头去看，却看到林立的钢铁建筑背景上，漫天雨丝飘落，打在面前，在眼前溅开一个个小小的水花。

林斐伸出手，奇怪地想去触碰那些雨花，指尖却触碰到一层滑凉的软塑胶，

是伞，是透明的伞。

林斐恍然，下一秒，他的手被轻轻捉住，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将伞的伞柄放在林斐手心，用他的大手包住林斐的手，慢慢握紧。

林斐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在飘雨的天气里，维亚火红的眼眸似乎都变得黯淡了，虽然黯淡了，却也因为灰蒙蒙的空气而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锋利，甚至显露出一丝温暖的意味。

刚才是维亚拉着自己走过马路，林斐怔怔地想，他是什么时候追上来的，自己怎么会完全没印象没感觉？

林斐无意识捏紧了伞柄，嘴唇微张想说点什么：“维亚……”

维亚捏着林斐的肩膀，轻轻把林斐推在一边，又顺手将自己的终端丢在林斐怀里，而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林斐看着怀里维亚的终端，又抬起头去看维亚，懵了：“维亚你的终端——”

话还没说完，林斐眼瞳遽然一缩。

一辆黑色的车疾驰过来，眼看维亚站在面前，车辆刹车，发出刺耳至极的噪音，终于在即将撞上维亚的瞬间停了下来。

狂风卷来，林斐整个身体晃了晃，手中的透明雨伞当即被风吹远了。

与此同时，车辆司机打开车窗，探出头，发出怒吼：“脑子有病赶着去死啊？！！”

维亚站在车辆前，面无表情，好像巴不得被撞一样。

司机一看也懵了，抹了一把脸：“操，老子碰到神经病了？！”

硬挺挺的站在大马路上故意任人撞的神经病维亚是被林斐带走的，或者说，他本来是打算再试几次，可林斐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维亚怕林斐出意外，才主动搂着林斐的肩膀往边上安全的地方走去。

“伞怎么掉了，”维亚看着被雨淋湿的林斐，皱起了眉，“算了，先送你去咖啡厅，等会会有人来接你。”

维亚拉着林斐的手想走，却没成功，他回过头看向林斐。

雨中，那些岁月留在林斐身上的痕迹好像被短暂地冲刷走了，他漆黑的睫毛被雨水浸得更加浓黑，在苍白的皮肤、绿色的眼眸衬托下，显出浓墨重彩的艳丽。

色彩逐渐饱满，情绪逐渐激烈，林斐开口：“你疯了吗？”

像是还嫌不够，林斐抬高声音：“你疯了吗？！”以为撞车这种事也是可以一人来一遍的吗？

雨痕在维亚脸上流淌，他的睫毛微微颤抖，喃喃一般，或是重复又或是反问：“我疯了？”

“我……我只是，”维亚并没有对生死置之度外，车辆直冲而来时，他清晰感觉到身体内的肾上腺素极速飙升，想要逃离、想要活命的冲动迅速占领意识高地，即便直到现在，维亚的牙齿依然不住地打着冷颤，全身肌肉依然处于从未有过的紧绷状态，劫后余生般地在发抖，连目光都是晕眩重影的。

漫天大雨，漫天重影，只有眼前的林斐清晰无比，他全身都被雨淋湿了，衬衣紧紧地贴在皮肉上，像是城市里无处可藏、被雨淋得皮毛都湿透、看上去小了好几圈的小流浪猫。

真可怜。

维亚抬起手，轻轻贴上林斐的耳际，又慢慢向后滑去，手指颤抖地抚上林斐曾经车祸撞到过的伤口。

真可怜。

流浪猫的可怜来自于他们的命运，那林斐·温莱的可怜来自哪里？

“对不起，”维亚上前一步，轻轻将林斐按在自己怀中。

少年时隔着网络的朦胧幻想忽然重新浮现，混杂着从心底深处涌起的强烈愧疚感，交织成一种足以令维亚战栗的强烈的情绪，维亚发着抖，更加用力地抱紧林斐：“对不起……”

林斐缩在维亚怀里，没有挣扎，在对方一遍又一遍宛如疯魔般的呢喃道歉声中，他纤长的睫毛慢慢下覆，雨水从他小而尖的脸上滑落，那声轻轻的叹息也一并消散在雨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