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真是热闹啊,”尤里安站在门口走廊处,望着混乱的房间感叹。
阿雷斯特循声回望向尤里安,他的脸色并不像是赞同的样子。
尤里安耸耸肩:“好吧,堀内信夫阁下毕竟是我的客人,明天我会让他来道歉的,不过现在还是让他去看一看医生比较好。”
“明天见,”尤里安对着阿雷斯特说,而后又毫不掩饰地瞟了林斐一眼,微笑着说:“记得带林斐·温莱阁下一起来,商量……嗯,赔偿。”
没多久,酒店的安保就听到动静来了,他们带走了被阿雷斯特打晕的堀内信夫,尤里安也跟着他们一同离开了。
尤里安一走,林斐不知怎么就松了一口气,他的腿还有点软,只能攀着阿雷斯特的臂弯保持平衡,“我、我想回房间。”
阿雷斯特视线向下瞟林斐:“没谁不让你回,你确定不去医院?”
“不用,我想回房间,”林斐脸上不知为何泛着大片红晕,他小声哀求:“你能不能帮我叫个值班的服务员过来,让他送我回去,我有点走不动路。”
“你知道现在多晚了吗,值班的都睡了,要我把他们都叫起来?你有没有公德心,”从来都不知道何谓“推己及人”“将心比心”的阿雷斯特此刻大言不惭地大谈公德心。
林斐被他一句话怼了回去,整张脸更红了,他心里暗骂一声,心想他还是第一次知道阿雷斯特的人生字典里有“公德心”这个词,但面上,他愈加保持恭顺的姿态,很不好意思地说:“那、那你能顺路送我一下吗,我们的房间靠的不是很近吗。”
林斐很小幅度地拽阿雷斯特的袖子,小小声说:“助人为乐,助人为乐一下嘛。”
阿雷斯特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揽着林斐走回了房间。
一到房间,林斐当即脱力了,如果不是阿雷斯特还揽着他的腰,他大概会一下就软倒在房门口,之后大概只能爬回床上了。
“你房间的医疗箱没用过吧,处理一下你的脸,丑死了,”阿雷斯特动作不轻柔但也不算太重地将林斐推到床上,又自上至下扫视了林斐几眼,目光最后停留在他脸上,他脸上有瘢痕的一侧明显红了。
阿雷斯特磨了磨牙,他揍堀内信夫并不是为了给林斐伸张正义,而是因为林斐·温莱既然跟在他身边,就是他的东西,只有他可以欺负,堀内信夫算什么玩意,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动他的东西?
然而,阿雷斯特难得好心一回,林斐却并不领情:“不用了,你走吧,我想自己待会。”
他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急促短暂起来,微张的嘴唇发烧了似的干燥红艳,他的脸庞泛着潮红,翠绿的眼眸中泛着盈盈水光,在脸侧那些乱七八糟的瘢痕的衬托下,有一种仿佛被凌虐过的美感。
此情此景,瞎子也能意识到一些东西。
阿雷斯特脸色微变:“堀内信夫喂你吃什么了?”
林斐艰难地摇头:“没什么,是他房间里的熏香,有那种……助兴的作用,没关系,我待一会就好了。”
其实一进入堀内信夫的房间,他就察觉到房间里的熏香味道不对,事实上,他对堀内信夫房间里的熏香味道甚至十分熟悉,以前和堀内信夫合作拍电影时,堀内信夫为了所谓的更好的效果,为了用镜头捕捉到林斐最“自然流露”的神态,曾经故意在清场的片场内点过那种熏香。
林斐当时想,如果只是短时间内吸入的话,应该还是可以控制的,不过他在房间里待的时间比预想中的稍微久了一点,所以现在反应才会比较强烈。
眼看林斐倒在软绵绵的床上,蜷缩起身体,阿雷斯特脸上纠结:“真的不需要叫医生过来?”
林斐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闷声重复:“……明天再看医生。”
熏香只是催情助兴用的,并不是有毒,熬过去就行,林斐唯一烦的只有还待在房间里的阿雷斯特,他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被阿雷斯特盯着看。
维持着脸埋在被子里的姿势,几分钟后,他终于听到阿雷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稍微松了一口气,歪歪扭扭地钻进了被子里。
钻进被子里后,他并没有继续动作,虽然身体燥热,他的精神却非常疲惫,以至于连纾解的力气都没有,就像是熬了一个通宵、极度疲惫时又喝下了一杯超高浓度的浓缩咖啡,强烈的倦意与兴奋的神经对冲,他在迷迷糊糊中,再次听到了开门声与脚步声。
林斐在迷蒙中睁开眼,阿雷斯特俯下身,居高临下对着他的脸说:“我帮你叫了医生。”
林斐的眼睫毛迟缓地一扇一扇,目光则下意识朝阿雷斯特身后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张开嫣红的嘴唇,声线软得不像话:“……什么医生?”
“生理医生,”阿雷斯特将手中提着的那一大袋子东西放在床头柜,而后又伸手探进了纸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从里面拈出一枚圆圆的东西:“放心,消过毒了。”
林斐细长秀气的眉毛紧拧,口中发出一声代表疑问的短促气声,紧接着,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翠绿的眼瞳骤然一缩,弹起身体,下意识阻止:“我不要——”
那声音戛然而止,被一声压抑的闷哼取代。
而阿雷斯特的回答是——
“咔哒”一声,他关掉了灯。
漆黑安静的房间中,轻微的机器振动声响起,渐渐盖过了林斐抗拒的声音,和其他一切仍在夜中活动的声响。
……
最深沉的夜晚悄然流逝,只留下最后一个小尾巴,当天鹅绒般的黑暗浓郁宛如深渊,当黑暗抵达极致,便是微曦晨光喷涌而出、悄然破开夜幕的最初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