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尔知道他只是嘴上逞威风,忽略斯黛拉浓烈的恨意,阿德尔将手机解锁,把一张沾血的证件照片调了出来。
“月主在上,我不会欺骗你。”阿德尔面无表情的说,“我的朋友,他的名字是西弗。末日降临后,月城献祭三十三位逐月客才得已让月亮升空,但在这之后,因城中夺权的争斗,月亮摇摇欲坠,他在反叛日后彻底失踪。”
照片上的小伙浓眉大眼,一团正气,穿着作训制服格外威风,艾利诺将信将疑的看着阿德尔。
“我知道那件丑闻,丽达与老贵族的争斗撼动了脆弱的云梯白塔,为了让人造月亮不下坠,野心家们在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那就是献祭逐月客。”艾利诺垂眸,声音里听不出他对这件事的态度,“他们为此制定清洗计划,可怖的杀戮持续十五个日夜,逐月客的血蔓延了半座城市。”
这是所有逐月客的旧恨,三十三位英雄让月亮升起,驱散了黑暗,他们是值得歌颂的。但当危机再次来临时,被拯救的人们却将屠刀伸向三十三位英雄的同胞。
他们说,逐月客是英雄之子,是摘取星星的人,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魔力,骨髓里积聚着勇气,用他们的骨架填补破损的月亮吧,用他们的血肉垫起登天的长阶吧!
屠刀斩断生机,男人与女人死去,老人与孩童也死去,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持续了十五个日夜,从血红中冲破黑暗的月亮至今都是艾利诺的梦魇。
谁能不恨?往日疼爱他的父母,尚不会开口讲话的弟妹,同窗、老师、挚友,与他有关的一切都死在那里,甚至连一座墓碑都没有。
“你的朋友可能早就死在那场屠杀里了。”艾利诺直言不讳。
阿德尔摇头,“他答应过我,他会来参加我的首映礼,他不会这么轻易的死去的。”
“你觉得他能逃过连续十五日的杀戮?”艾利诺冷笑,“除非他有强运在身。”
他话语里的讽刺让阿德尔皱眉,阿德尔看着艾利诺脖颈上的伤口,反问一句,“你不也活下来了吗?”
艾利诺一怔,脸色立马难看起来。
好在这时服务生推着餐车赶来,打断了尴尬的对话。艾利诺原本还挺期待美食,只可惜看到一盘堆叠的金币以及夹着璀璨宝石和钞票的三明治端上桌后,艾利诺扯了扯嘴角,毫不犹豫的把盘子往外推,斯黛拉用叉子戳了戳三明治,抱怨道,“这和杰克口之前说的那种美味三明治不一样。”
“斯黛拉小姐不喜欢这份餐点的话,可以再点,请放心,你一定能在月主庇护下的月城里品尝到美味。”月城的小少爷尽地主之谊,只可惜斯黛拉不领情,嘴巴里只发出“哼”的一声。
艾利诺调侃着餐盘上的硬菜,“他们月城人心硬牙口硬,我的小斯黛拉,你吃不惯也很正常嘛。”
阿德尔不置可否,见两人没有进餐的意图,索性自口袋里掏出一张破损的地图。艾利诺凑上前仔细看,发现这是一张月城布局图。
从地标建筑云梯白塔到刚刚被毁掉的最高观光塔都清楚的罗列在上面,艾利诺看到几个熟悉的地名,不等阿德尔开口,艾利诺就敲了敲地图上的几个点位。
艾利诺说,“云梯白塔是丽达的老巢,没她老人家准许,谁也进不去,至于月城最高的这栋楼,它刚刚被我毁掉,你的想法是什么?走底下这条97号坑道吗?那不行呀,你得先解决看守那里的飞客贾,走城西的暗门也不行,断棘这叛徒守那里,麻烦的很。至于这两个位置,13号地点和7号地点,把守这里的两队长官是死对头,不用特意关照就会内讧,但这里是条死路。”
他在地图上侃侃而谈,就好像已经做过这种事无数次。阿德尔问出了这个问题,艾利诺神色如常道,“你知道的,我是逐月客,在给丽达找麻烦这一点,我乐此不疲。”
“那我真是找对人了。”阿德尔的双颊发烫,真心实意的笑了出来。
艾利诺却面无表情道,“到月亮上去这种决定根本不切实际,我劝你还有斯黛拉都收收味,正常一点。”
低情商发言成功引起两人的不满,在两人达成一致口诛笔伐前,有位不速之客打断了三人的谈话。
“阿德尔先生,好久不见,我是曙光日报的特派记者,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梁叶呀,明天在云梯白塔举行的周年礼采访您考虑好了吗?我真的很希望报道您和您母亲的光辉事迹!”
名为梁叶的小姐一头白发格外显眼,与月城守卫八分相似的眼睛让艾利诺警惕起来,身边的食客仍沉醉在美梦中无法自拔,满溢的佳酿顺着酒瓶一直向外淌,蜿蜒着流到了艾利诺的脚边,艾利诺眯起眼睛,注意到不远处站着一位奇怪的月城守卫。
繁华的夜色中,白色守卫遥遥伫立,如一只锁定猎物的枭隼。
“月城守卫。”阿德尔也注意到那位守卫了,阿德尔让梁叶离开,转而开始尝试呼唤月城守卫。
但月城守卫并未回应,反而在月光下颤动肩膀,自后背伸出一对翅膀。宽大的翅膀内侧,猩红色的的斑纹好似一双双眼睛,艾利诺察觉到不对劲,在对方发起攻击前扑向身边人。斯黛拉则用鞭子将梁叶以及其他食客带到安全地方后,折返回来直面威胁。
月城守卫扇动起翅膀,锐利的尖刺自高空坠下,艾利诺抱着阿德尔扑进餐车内,难掩慌乱。
“那个守卫在说话。”被艾利诺牢牢护在身下的阿德尔闷声道。
“他说什么?”艾利诺咳嗽,还没从刚才的攻击中缓过神来。
“叛徒……偿还,背叛……诛灭。”阿德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艾利诺撑起胳膊,看向阿德尔时,瞳孔一缩。
“你受伤了。”艾利诺的声音颤抖,脸上布满恐惧,阿德尔平静的看着艾利诺瞪大的眼睛,对方视线里的震惊和懊悔格外浓烈,显然,对方陷入到了某种PTSD中,但阿德尔身上的伤与艾利诺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阿德尔波澜不惊道,“不,那是我自杀时留下的伤疤。”
艾利诺想也不想立马问,“你为什么要自杀?”
即使不理解也要发问,即使不认同也要参与,人好像总是这样矛盾,阿德尔看着艾利诺慌张的模样,叹息道,“因为……我感到人生无意义。”
话语落下的同时,身后也同时传来喧嚣声,杂乱的嘈杂声中,艾利诺怔愣的看着阿德尔那张完美脸庞,好半天才理解阿德尔的意思。所谓月城的象征竟然被虚无笼罩,丽达一手包装出的靓丽形象果然和她治理下的月城一样,华而不实。
“你离自由很近了,所以会感觉迷茫无意义。”艾利诺将阿德尔打横抱起,迎着凌冽的夜风向前,冲远处的斯黛拉喊,“斯黛拉,把它交给我,你带阿德尔离开!”
艾利诺的喊声淹没在风声中,苍白的守卫形体已经畸变,扭曲的怪物被斯黛拉的鞭子划出一道长长伤疤,内里纠缠的红线下翻涌着漆黑的血液。
被提到名字的两人像是受到什么委屈,都不约而同的回应,“我能帮上忙!”
艾利诺扯了扯嘴角,一边召出镰刀,一边将阿德尔放了下来。
弯刀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危险的弧光,艾利诺将刀刃偏转,手掌摸上了锋利的切面。暗蓝色的血液顺着皮肉与刀刃相贴的地方滴落,滚烫的血珠低落在地,发出嘶嘶的腐蚀声,阿德尔皱起眉,“你在做什么?”
“当然是保护你,小少爷。”艾利诺抬起手来,用暗蓝色的血液在阿德尔的脑门画了一个简单的圆。
轻微烧灼的刺痛让阿德尔的睫毛颤抖,铁锈味顺着鼻尖一直蔓延到喉咙,阿德尔看到艾利诺幽深的瞳孔里映出些许光亮,阿德尔知道,那是魔法的气息,同时也是危险的讯息。
“在这儿等我。”艾利诺轻声对阿德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