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诺说,“谁说我要和她合作?”
粱叶听到了艾利诺危险的话语,不安道,“你的意思是——”
艾利诺说,“我要杀死她。”
身上的伤口撕裂,艾利诺脚下踉跄,险些向前栽去,阿德尔眼疾手快的拉住他,不认可艾利诺的想法,“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你的腿上的伤还没好,哪里都去不了。”
艾利诺却唱着反调,“我好得很!”
他固执的加快步伐,但未愈合的伤口让他不能如愿,透过纱布渗出的暗蓝色血液侵蚀着脚下的地面,让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越来越响。
“稍微……适可而止吧。”斯黛拉压抑的声音从后面,艾利诺恼怒的转身向后看,却对上了一双流泪的眼睛。
乐天派的小姑娘此刻流着眼泪,呜咽着没再说话,艾利诺感觉后颈发凉,亡羊补牢的想要补救些什么,即使他并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
斯黛拉的眼泪让艾利诺的心口发痛,可艾利诺安慰的话语才刚冒出来,月城守卫的攻击便从后面袭来,众人不得不应战,艾利诺用坚冰冻住一小部分月城守卫,蓝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艾利诺咬紧牙关,让梁叶先带斯黛拉离开。
灼痛在骨骼间蔓延,艾利诺甩下蓝血,阻挡住扑来的月城守卫后,立马拉着阿德尔向另一边跑去。
艾利诺奋力向前跑,斯黛拉压抑的哭声在艾利诺的脑海里回荡着,艾利诺感觉脱力,眼前的景物都开始模糊起来。
“阿德尔……”艾利诺忍不住呼唤身边人,阿德尔感觉到肩头一重,抬眸看去,阿德尔才发觉艾利诺单膝缓缓跪下,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给了自己。
他们在一处街角停下,身后的追兵已经不见,阿德尔用手指擦去艾利诺脸上的血液,并不因为腐蚀的痛感就收回手。
艾利诺说,“我好像……惹你们生气了?”
他话语里满是疑惑,即便不解其意,艾利诺还是先向面前的人道歉。
眼前的景物摇摇晃晃的,阿德尔扶着艾利诺向前走,每一步都格外缓慢。艾利诺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往日富有生气的眼睛看起来雾蒙蒙的,艾利诺试着甩开阿德尔,但阿德尔牢牢抓住了艾利诺的手。
阿德尔钴蓝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刻意放慢语调对艾利诺说,“让我帮你吧,艾利诺,你需要我的帮助。”
艾利诺有些不自在,侧过头说,“我不是小孩子了,你有你自己的事情去做,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艾利诺本以为阿德尔会识趣离开,后者一反常态,捏紧了艾利诺的手,钴蓝色的眼睛低垂着,好似有一团阴郁在眼底永不消散,“我现在的事只和你有关了,艾利诺,如果你抛弃我,我会很难过的。”
类似撒娇的语气怎么会从阿德尔嘴里说出来呢?艾利诺百思不得其解,皱眉想要问缘由时,却对上了阿德尔溢满悲伤的钴蓝色眼眸。
那道忧郁的蓝微微颤抖着,在艾利诺心底掀起波澜。
姣好的面容下,阿德尔并没有一颗黄金般的心,堆叠的虔诚话语越多、溢美之词和敬语越满,就越能看出阿德尔的欲盖拟彰,这家伙向来不是城府深的苗子,艾利诺看出了言外之意,难得发了次善心没去戳穿。
“我知道你是厉害的逐月客,金色的伤疤足以证明你的身份,月城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的家人,你恨月城人,恨我也是应该的,我没有怨言。我算计你,利用你,你却向我交托信任……艾利诺,你比月主还要无私,是降临世间的救世主,我何德何能承受你的歉意……”阿德尔深呼吸,鸦黑的睫毛轻颤,艾利诺看到阿德尔的红唇轻启,开口道,“原本应该是我向你道歉的,没有人像你这样,你明明怨恨月亮,但你没有迁怒无辜。你明明知道我的过去,但你没有选择拆穿。”
突如其来的坦白让艾利诺摸不着头脑,艾利诺努力检索记忆,下意识说,“我拆穿你什么?”
“丽达真正的孩子不是阿德尔,他的名字是欧福里。”阿德尔钴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狡黠又可怜,“我不过是她依靠月亮制造出来的容器,我承载着欧福里的记忆,借助月城人的爱戴,我得以在月城长存,但同时也无法解脱。”
“你们只是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无论是阿德尔还是欧福里,只是名字不同罢了。”听到阿德尔的话,艾利诺立马明白了意图,艾利诺抿唇,想要说点什么漂亮话,几番思索后,艾利诺憋出一句,“但你对我来说只是阿德尔。”
月亮的魔力让所有虚假都得以真实的存活,即便身份是假,但记忆不会骗人。艾利诺明白阿德尔的痛苦,身份总需要某种东西去锚定,感情也好,回忆也罢,没有锚点,那人就会丢失自己,化作一具行尸走肉。
“曾经我也面临过这种困境,所以我理解你的所有。”艾利诺将手按在了阿德尔肩头,语重心长道,“但你和我不一样,你没有被锚定在二十个时刻里,你有大把时间可以去挥霍,欧福里也好,阿德尔也罢,他们都是你,他们也都可以不是你。”
“你……真的这样想?”阿德尔看起来有点迷茫,艾利诺失笑,“活在别人目光里的人永远没有自我,你现在已经跳出囚笼了,我的小少爷。”
艾利诺笑着,那副轻松的姿态也感染了阿德尔,阿德尔也跟着笑,但艾利诺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后颈处金色的疤痕又在灼痛,艾利诺茫然失神的盯着前方,好半天才木讷的眨了眨眼睛,慢吞吞的说,“今天是第几天了?”
“咱们认识的时间吗?”阿德尔试着算了算,“第十……十五天。”
“来得及……时间还富裕。”艾利诺收回手,让阿德尔确认梁叶她们的位置,阿德尔查看了一下定位通讯,低声说斯黛拉在天台。
阿德尔知道艾利诺有话不吐不快,所以阿德尔并未多问,也没有阻拦,阿德尔为艾利诺指明天台的路线,恪守着温柔本性。
阿德尔望着艾利诺的背影,突然开口喊艾利诺的名字,艾利诺疑惑的往后看,看到阿德尔仍然微笑着,一如初见。
“你会记住我吗?”艾利诺没听懂,阿德尔自顾自说,“以阿德尔的身份记住我?”
阿德尔钴蓝色的眼睛里混着不甘与悲伤,艾利诺不明白这种复杂的感情,想要上前安抚,阿德尔却挥挥手,让艾利诺快走,“斯黛拉还在等着你。”
心口的心脏怦怦乱跳,艾利诺感觉到一丝窘迫,窒息的错觉让他深呼吸,好半天才喊出那个名字。
“阿德尔。”艾利诺的脸色苍白,看起来摇摇欲坠,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望,在月亮的映照下,两人都映上银白的光辉,好似一同披上纯洁的白纱,“你对我来说独一无二。”
艾利诺说完立刻转身向前走,不敢回头看阿德尔的表情,他忍着疼一直往前,直到来到转角,确定阿德尔的身影已经远去后,才停下步伐长舒一口气,用手捂住了眼睛。
混乱的记忆在脑海里横冲直撞,艾利诺试着捕捉一点碎片化的信息,只可惜那些回忆对艾利诺来说格外陌生,虽说是亲历者,再阅读时却只有旁观者的莫名其妙。
“太逊了……”艾利诺用魔力凝结出冰刀,撸起袖子后,在光洁的皮肤上刻下一句话——阿德尔与斯黛拉,信任。
二十个昼夜太短暂,艾利诺害怕在仅剩的五天内再出现意外,被蓝血腐蚀的冰刃快速消融着,艾利诺苦笑,在冰刀彻底消失前又刻下一句话——到月亮上去,艾利诺。
艾利诺强压痛苦,将衣袖拉下后,继续向前走。
永夜的帷幕下,灯火璀璨,在第十五天,艾利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向前,凭借着独属于逐月客的直觉,终于在天台寻到了斯黛拉。
甫一打开通往天台的门,刺骨的寒风便扑面而来,独属于月城的靓丽夜景永恒不变,小姑娘独自一人站在高处,身影单薄。
两人的初见就是在高处,如今故地重游,艾利诺莫名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艾利诺一瘸一拐的向前走,试着呼喊斯黛拉的名字,斯黛拉头也没回,冷淡开口,“你们这些逐月客真奇葩,拿伤疤当荣耀,拿幻想当口粮,月亮永远是那个月亮,你们没办法改变,也不可能改变。”
“瞧你这话说的,人不能一直活在梦里呀。”艾利诺觉得好笑,斯黛拉没来由的话语听起来有种杞人忧天的焦虑,艾利诺试着为她开解,但斯黛拉仍然悲观。
斯黛拉故意说着反话,“但这个世界就是充满谎言与欺骗的,人们活在梦里,活在月城里选择逃避有错吗?”
艾利诺抿唇,凝望着远处灯火璀璨的建筑,低声道,“从出生起就开始吞黄金喝污水,昼夜颠倒的沉浸在月城的繁华里,等到病魔来袭,被烧成一把骨灰撒在月亮上,让它更加皎洁。你觉得这样的人生美好吗?斯黛拉。”
斯黛拉咬了咬下唇,故意唱反调,“如果死在谎言里,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艾利诺摇头,“谎言不可能十全十美,只要是梦,终究会有醒来的一天。选择逃避的下场就是走向灭亡。”
斯黛拉说,“你……好冷酷。”
艾利诺说,“真相都是残忍的,这与冷不冷酷无关。”
斯黛拉说,“你和他好像呀,艾利诺。”
听到她主动谈论起过去,艾利诺饶有兴趣道,“你说的他,是你朋友杰克吗?”
斯黛拉垂头,闷声道,“他不仅仅是我的朋友……他在废墟中捡到了年幼的我。他教我识字,给我讲月亮的故事,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但有一天,他突然说,他要刺破虚假的光亮。”
艾利诺说,“他要践行逐月客的意志。”
斯黛拉说,“他要去杀掉丽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