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天真稚嫩的脸逐渐被一张正在被火焰吞噬的金属骨骼替代,艾利诺晃了晃脑袋,咬牙切齿的骂两句混蛋。
那些杂乱的回忆对现在来说没有任何帮助,艾利诺皱眉,直接抬手,粗鲁的掏出了飞客贾胸口处一直旋转的电子磁带。
“哈,哈!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月亮是会——骗人的!”艾利诺扯断了磁带,声音因此变调,堆满了电子音,“我,以及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亲爱的,艾利诺……斯亚……”
“蹩脚把戏,这种漏洞百出的B计划简直让人笑掉大牙,艾利诺斯亚。”艾利诺感受到热量,冷眼看着远处的爆炸。
高亮的灼热光团在面前膨胀,艾利诺用蓝焰去吞没它,手指却被磁带绞住,原本录制好的信息已经被损毁大半,艾利诺试图彻底损毁磁带,磁带却在此时倒转,不断重复着诡异话语。
“新世界终将到来……无论真实与否。”
毫无规律的词汇拼凑着,在被艾利诺的蓝焰烧灼殆尽前,它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硝烟味混着雨水,在红月的映照下让人鼻子发酸。
艾利诺盯着面前的废墟,被怒气冲冲赶来的斯黛拉砸了一拳。
“你疯了呀,点燃那么多炸药,难道不想活了吗?”斯黛拉见艾利诺不回应,又狠锤道,“我已经失去阿德尔了,我绝对不能再失去你,艾利诺!”
失控的话语如一粒石子砸入大海,面对斯黛拉的暴怒,艾利诺始终冷漠,艾利诺说,“说真的,斯黛拉,你没必要把我看的太重要,我只有二十天可活,没人能保证下一个二十天的我还是我。”
“那你要让我眼睁睁看你一遍遍死去吗?你这混蛋,你真的拿我当朋友吗?!”斯黛拉拽紧了腰间的绳索,艾利诺刚摇头,斯黛拉就直接把艾利诺死死绑住了,“闭嘴,闭嘴!我受够这个该死的月城来,我也受够你了,你比杰克还要混蛋,他早早丢下我,而你要让我看你去死,狗屎的艾利诺,我不管你的过去,我只知道你必须和我还有阿德尔绑死在一起,谁也不能剪短咱们三个人身上的死结,谁也不能!!”
“斯黛拉……我的斯黛拉,傻姑娘,咱们只是同路的人,不是要相伴一生的人,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你不能因为不接受现实就冲我大吼。”艾利诺试着挣脱绳索,斯黛拉见状,立马拉紧绳子。
斯黛拉说,“我凭什么不能?!我好不容易才接受杰克的死,那种痛苦我不想承受第二遍第三遍!”
艾利诺说,“其实你已经承受第二遍了,阿德尔死在月亮坠下的时候了。”
斯黛拉说,“你不要再说了!我让你闭嘴,你听不到吗!”
斯黛拉红着眼睛,崩溃的对艾利诺拳打脚踢起来,艾利诺不还手,只是近乎冷酷道,“所有人都不能拒绝死亡,就算和死神抛硬币也没办法改变命运,别哭了,亲爱的,如果你愿意,就冲月亮许愿吧,许一个他们都会回来的愿望,他们真的会回来。”
“你明明知道……”斯黛拉停下了,眼泪顺着鼻梁滑落,“你明明知道我的选择是什么。”
斯黛拉的眼泪来的不合时宜,艾利诺苦笑着,望着哭的皱巴巴的小姑娘说,“咱们是同类、同行者,但永远不是同归者。亲爱的斯黛拉,你和我不一样,和阿德尔不一样,你被你的杰克爱着,你仍对明天有期待,你没必要紧攥着路边的杂草不放,前面有一整片花田在等你。”
“我不要——”斯黛拉哭哑了嗓子,重复着,“我不要!”
“你真的听不懂人话。”艾利诺没招了,只要放缓语气,小心翼翼的说,“咱们接着聊聊‘到月亮上去’这件事吧。”
艾利诺扯开身上的绳索,快步走到斯黛拉面前,为斯黛拉擦干净了眼泪,斯黛拉的眼睛仍然发红,用衣袖蹭了蹭眼角后,斯黛拉强打精神想要谈论这件事,偏偏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痛呼。
艾利诺转过去,看到梁叶银白的发丝被微风吹乱,脸颊上的鳞状斑点再次亮了起来,注意到艾利诺的眼神后,梁叶慌乱的捂住了脸,“我很好,我没有任何问题,别再看我啦,我不会畸变的,我身上的斑点只是小毛病,真的不会畸变的……”
梁叶的肩膀颤抖着,声音已经变了调,“如果没有找到满意的答案,咱们可以继续尝试。”
斯黛拉看到梁叶月白的瞳孔迅速扩散,心底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立马转头去看艾利诺。
艾利诺抬手召来蓝焰,才刚点燃梁叶的衣角,梁叶就大笑起来。
在红色月光的映照下,月白的瞳孔被猩红吞没,针尖般的瞳仁锁定艾利诺所在的方向,脸颊上的鳞状斑点也快速扩散,沿着柔软的面颊向下,一直蔓延到空洞的胸口。
“你在害怕?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梁叶小姐,你怎么了?”斯黛拉搞不清现状,但还是拽出了绳索,不等梁叶向前,斯黛拉就牢牢困住了梁叶。
“拜托……别看我……我不想像我的那些姊妹一样。”银白色的长发被红月光映得如血色绸缎,梁叶的面容扭曲,直到身上的鳞状斑点不再发光。
“梁叶曾经是月城守卫,只要是月城守卫,就一定会被月亮影响——”艾利诺看到梁叶的肩膀相互挤压着,话还没说完,一对洁白的翅膀便挣断了斯黛拉的绳索。
“求你,求你们,别让我变成怪物——”梁叶凄厉的喊叫回荡在周围,斯黛拉不忍直视。
也许活到明天,也许活到明年,自始至终自由的人在月光下畸变,她确实不会成为城主的苍白锋刃,但她此刻将被月亮操纵,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艾利诺抓起废墟里裸露的细钢筋向前,展开翅膀的梁叶舒展筋骨,直接用手攥住了细钢筋。
“逐月……客,你必须向我献上你的一切。”梁叶那张漂亮的脸庞面目全非,狰狞的兽瞳发着光,艾利诺扬起火焰,梁叶的头颅便被烈火整个消融,只留下畸变的躯体。
“把梁叶还给我们。”斯黛拉挥出鞭子,仍然难以相信现状,“之前梁叶小姐没有任何异常,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艾利诺也皱起眉,无端想起梁叶空洞的胸口,脸颊上的鳞状斑点以及被逐月客血液腐蚀的皮肤,这个可怜的人也许在找到自我的时候就已经死去,只是因为月城的伟力,才叫她一直存活到了现在。
可怜的人儿啊,内在早已被腐朽,用空洞的身躯丈量大地,徒劳的记录,最终什么也没能留下,月白的眼珠里盛不下情感,身上发光的斑点就是腐败的霉斑,像螃蟹那样,先腐烂最后才是死亡。
“从她脱离月城守卫的集体意识时,她的畸变就已经开始了……”艾利诺甩开面前的怪物,看到怪物身后的翅膀颤抖着,从中生出了无数双诡异的红眼睛。
无首的怪物挥舞着四肢,胸前的相机掉落在地时,快门声不断。
艾利诺再次挥起武器,径直刺中了怪物空洞的胸口,怪物发出一阵杂音,畸变的躯壳直接砸破了艾利诺的额角,蓝血刺伤了怪物,怪物哀嚎着,身上的羽毛簌簌剥落,只留下了一双双流泪的红眼睛。
“逐月客……献上你的魂骨肉,我……月亮……不能坠落。”
怪物的身躯膨胀着,顺着胸口的创口向外涌出黑红的粘液,斯黛拉绑住了怪物的翅膀,让它无法离开,艾利诺折断怪物的胳膊,任由黑血溅在脸上。
“梁叶,安息吧。”艾利诺念起安魂曲,但掌下的怪物仍然挣扎着,直到艾利诺割破手掌,让冰冷的蓝血滴落。
腐蚀的白烟快速消散,被侵蚀的血肉滋滋冒响,怪物发出更尖锐的喊叫,突然钳住了艾利诺的手腕。
“你不向我朝贡,必将被诅咒!”
怪物的血肉如藤蔓绞住艾利诺的胳膊,任凭斯黛拉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把它扒下来。
艾利诺感觉到骨头被挤压,血液流的更快了。
踏入月城后遇到了种种异象在这里有了解释,那些与月城共存,蒙受月城城主力量的守卫之所以畸变,都是因为月亮的操纵。
害怕坠落的恐惧让月城守卫变形,目标明确的追着逐月客。
它需要逐月客的肉,因为月亮需要升起。
它需要逐月客的骨,因为月亮必须长明。
它需要逐月客的魂,因为月亮不能坠落。
高高在上的庇佑需要牺牲,没了蓝血滋养,月亮也会堕落。
艾利诺幽幽盯着面前的怪物,任蓝焰烧灼着它的皮肉。
即使焦黑的皮肉开绽,怪物仍不肯松开艾利诺,在躯体消逝前,怪物嘶吼道,“你不向我低头,必将承受痛苦!”
艾利诺平静回应,“我知道。”
蓝火吞没着怪物,见艾利诺无动于衷,怪物又压低声音,悲切道,“你敢让复仇的业火淬洗你罪孽的身躯吗,艾利诺斯亚?”
火焰顺着怪物的躯体爬向艾利诺,艾利诺不躲不闪,任凭火焰点亮眼睛。
潮湿的热意一浪高过一浪,在红月的映照下,斯黛拉竟然看到艾利诺的面容被焦黑的骷髅取代,徒劳燃烧的骨骼化为薪柴,空洞的眼窝里早就没了眼珠的去向。斯黛拉大骇,拼命去揉眼睛,好在刚刚可怖的画面只存在一瞬,艾利诺挥散了那些火焰,刚要说话,就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哀鸣。
月城人对月朝拜,试图将红色月光披在头顶,再圆自己一个梦,巨大的圆盘停落在半空,如一颗停止跳动的心脏。
人们在同一时刻扬起头来,冲着红月祈祷,每个人的嘴里都喃喃呼唤着同一个词。